第二百六十章 我去看看她(2/2)
窗外,长安城的更鼓敲过了戌时。
天黑尽了,李绪将那枚铜铃拿到眼跟前,轻轻晃动了一下,有一层紫色的光晕从铜铃之中弥漫开来,光晕扩大,再扩大,将李绪包裹了进去。
他再睁开眼时,已经回到了玄清观后院,姜雩所居的那处静室。
不!那不是真正的那方静室,只是跟真的一样,或者是从真的那间静室剥离出来的一方幻境,虽然与真的,一模一样。但假的,终归是假的。
只是人却是真的。
李绪推门进去时,姜雩正坐在书案后面,面前摊着那卷旧志,手里捏着一支细毫笔,像是在描什么。她听见门响抬起头来,看见来人是他,面上没什么变化,只是把笔搁下来,看着他。
李绪在她对面坐下来。两人之间隔着一张书案,案上摊着旧志和几张散落的纸,烛火没有点,可幻境里有光,像是从四面墙壁里渗出来的,柔柔地照着两个人的脸。
“饿了吗?我给你带了你爱吃的那家杏脯!”李绪说着,已是从怀里摸出了一个油纸包。
这包里的杏脯是他今早去玄清观前特意买的,他去见她时总会带上一些东西,或是好茶,或是美食,或是她喜欢的小零嘴。
即便此事落在陆濯眼中,也不会引起他的怀疑。
姜雩没有看那包杏脯一眼,她只是看着他。
“你困了我一天一夜了!”姜雩开口,嗓音还是那样平平的,可她唇角那道干涸的血痕还没褪尽,面色也白得近乎透明,唯独一双眼睛却与平常一般无二,如覆冰雪一般的冷然。
李绪看着她,没有说话。他那张素日里笑嘻嘻的面容此刻安安静静的,什么表情都没有,只剩一双眼睛看着她,那里面沉着的东西比幻境里的光还深。
“阿雩,”许久,他才开口,嗓音低低的,“适才进来之前,我在外头坐了许久……我本来不想来的。我不知道……有些话该如何对你说出口。”
“可你来了。”姜雩面上却没有半分变化,音调亦是平静的冷淡。
“嗯。我来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伸手去够她搁在案上的那卷旧志,翻了两页。那上面沾着她前日咳出来的血迹,洇成了一小片暗红。他的手指在那片暗红上停了一瞬,又收回来。
“我小舅舅要杀你。”他说,“我拦住了。”
姜雩看着他。
“他说你听见了那些话,留着你就是留着一把刀悬在我脖子上。他说……你留不得了,留下你,迟早会赔上我自己的命。”李绪把旧志合上,推回她面前,“可我还是拦住了。阿雩,无论是你,还是怀泾……你们于我而言,都是旁人不能触碰的底线,无论是谁,哪怕是我小舅舅,或是我自己,都不能伤害你们。”
姜雩没有接话,也没有因为他的这一席话露出半点儿的动容。她只是看着他,那双清清冷冷的眼睛里此刻什么都没有,像一面被擦得干干净净的镜子。
李绪被她这样看着,忽然觉得那目光比任何逼问都让他难受。他低下头去,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搁在膝上,指节分明,可此刻微微攥着,攥得指腹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