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八章 她不能留了(2/2)
夜风灌进衣袍,冷得他一激灵,可他没顾上拢,只是站在巷口,从怀里摸出一枚极小的铜哨,凑到唇边吹了一声。
那哨音极低,低到几乎融进了夜风里。可没过多久,巷子深处便有了动静——一道细长的白影从墙头无声无息地掠过来,落在李绪脚边,是一只通体银白的狐,尾巴分作九条,可当中有一条尾巴已是断了一截,在月色下微微泛着光。
李绪低头看了它一眼。
“守着她。”他说,嗓音平平的,听不出什么情绪,“她若想传讯,或者想出门,就困住她,别伤她。”
狐狸仰头看了他一眼,八条尾巴轻轻摆了一下,转身便没入了夜色里。
李绪站在巷口,看着那道白影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月亮被薄云遮了大半,巷子里暗沉沉的,只剩他一个人立在那里。他攥了攥袖口,转身往城东的方向走了。
玄清观静室里,姜雩坐在书案后面,把那口翻涌上来的腥甜压下去之后,抬手抹了嘴角。
她闭着眼调息了一会儿,等胸口的闷痛稍稍缓了些,便伸手从袖中摸出一枚传讯符。
她的指尖有些发颤,灵力探进去的时候不够稳,可她还是把那枚符递了出去。符纸在她掌心微微一亮,随即暗了下去。
她等了一息,两息,三息。掌心空空荡荡的,没有回音。
她又试了一回。这回灵力探得更稳些,符纸亮得也更久些。可递出去之后,依旧是石沉大海。她盯着自己空空的掌心看了两息,面色白了一层。
除了之前陆濯不在长安的时候,他的传讯符从来没有断过。他们十几年的师姐弟,每一回递出去的消息都有回音,快则一炷香,慢则半个时辰。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像把一颗石子丢进了深不见底的井里,连个响都听不见。
姜雩把传讯符收进袖中,站起身来。她走到门口,伸手推门。
门开了。
院子里的月光照进来,铺了一地霜白。她迈步跨出门槛,走到院中那棵枇杷树底下,站定了。
夜风从观外灌进来,把她的衣摆吹得翻了一角。她往月洞门的方向走了几步。
月洞门半掩着,门外的甬道通向观门。她伸手去推那扇门,指尖触到门板的瞬间,面前的光景忽然变了。
院子还是那个院子,枇杷树还是那棵枇杷树,可她方才推开的月洞门不见了。
她站在院中,回头看了看静室,又看了看四周。月洞门明明就在她两步之外,可每一步走过去,距离都没有变过。她停下来,闭了闭眼,灵力探出去。探出去的一瞬间,她触到了一层极薄极细的幻幕,像一张透明的网罩在她周身。那网上有狐族的气息,银白细长,八条脉络。
姜雩睁开眼。她没有再走,也没有再试图传讯。她只是退回静室里,把门关上,在书案后面坐下来。
灯已经吹了,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照着案上那卷沾了血的旧志。她伸手把旧志翻开,就着月光看了一眼那页被洇红的字迹,然后合上,搁回木匣里。
她坐在黑暗里,安安静静的,没有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