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七章 为什么布阵(2/2)
他推门进去时,一个穿着家常的半旧常服的人正坐在一张旧书案后面,面前摊着一卷画轴。画轴展开着,画上是一个宫装女子的半身像,眉眼端丽,笔触细腻,正是淑妃。
他抬起头来,正是那位失踪了的画师,秦二郎,不,应该叫他郑书文了。
郑书文看了李绪一眼,见他神色沉郁,他便也皱起眉来,“出什么事了?”
“她查到了玄鸟控妖大阵。”李绪开口,嗓音压得极低,“今日她拿旧志试探我。她快知道了。”
他虽然没有明说“她”是谁,但能让他这般神色的,也不做第二人想了。
郑书文把画轴慢慢卷起来,动作不急不缓,“她知道多少?”
“阵的名字,阵的底细。以鬼婴为基,以地脉为引,引万妖、控之驭之。她若继续往下查,有些事情怕是瞒不住。”
郑书文的手指在画轴边缘停了一下。他把画卷好,搁在书案上,然后偏过头去看着那卷画轴,伸手在轴边轻轻抚了一下。那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抚什么极贵重的东西。
“阿绪,”他开口,嗓音比方才低了些,“你还记得我们布这个阵是为了什么吗?”
李绪没有答话。
“你阿娘走的时候,什么都没留下。一副棺木,一道白绫,连块碑都没有。我想见她一面,想了十三年。”郑书文的手指停在画轴上,指腹贴着画中人的眉眼,“玄鸟控妖大阵若成,她可以借着万妖之力逆阵复生。我想见她,你不想吗?”
李绪站在暗室门口,看着他那双搭在画轴上的手。他张了张嘴,像想说什么,可话还没出口,郑书文的手指忽然在画轴上停住了。
他的动作停了。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一样,偏过头来,目光从画轴上移开,落在李绪的袖口上。那目光极利极冷,像一把刀从鞘里抽出来,直直地钉在李绪手腕内侧那一片极薄的白色影子上。
“你袖子里是什么?”
李绪一愣,低头去看。袖口里那团白影此刻微微发着颤,像是知道自己被发现了,拼了命地往袖缝里缩。郑书文已经站了起来,一步跨到李绪面前,抬手捏住了他的袖口。他的指尖掐了一个诀,一缕极细的灵力探进去,触到那团白影的瞬间,那纸人猛地一缩,可郑书文的速度比它快得多。他指尖一弹,一道细如发丝的火焰钻进去,那纸人连挣扎都来不及,便在他指间燃成了一小撮灰烬。
“纸人。”郑书文把灰烬从指间弹掉,嗓音冷得像淬了冰,“谁给你的?”
李绪的面色在一瞬间白了一层。他看着郑书文指尖那撮灰烬,又看了看自己的袖口,张了张嘴,可什么都没说出来。
玄清观静室里,姜雩猛地一颤。
那纸人与她神魂相连。纸人被焚的那一瞬间,她的胸口像被人从里面狠狠撞了一拳,五脏六腑都跟着震了一下。她低下头,一股腥甜从喉间涌上来,她来不及捂住嘴,一口血便咳了出来,溅在面前摊开的旧志上,洇开一片暗红。
她的面色在烛光下白得近乎透明,额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手指攥着桌沿,指节捏得咯咯响。她闭着眼喘了好几息,才慢慢把那股翻涌的灵力压下去。嘴角的血迹她抬手抹了,指腹上一片暗红。她坐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听着袖中残存的最后一丝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