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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 一百六十:大雨倾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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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顺水推舟应下送牛媒婆,一来是探她口风,二来镇上近来不宁,若牛媒婆真出了事,龙府少不得受牵连,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牛媒婆今日这番姿态,未必没有做戏的成分,可他也记得,镇上媒婆虽多,最会做人的,首推这位牛妈妈。

这般想着,便含笑颔首:“多谢妈妈提醒,是我出门匆忙,疏忽了。”

牛媒婆本要推门,见他笑得坦荡,又补了句:“妈妈我年纪大了,虽说爱吃媒婆这碗饭,却不是搬弄是非的人,往后只求安稳度日。”

“妈妈的心意,我晓得。”他笑意深了些,话中带了几分深意,“既请妈妈过府,自然是信得过妈妈的人品。”

说罢抬头望了望月色,又劝:“妈妈快请进吧,等您安置好了,我再走不迟。”

“诶。”牛媒婆猜不透他心思,只当得了准话,也不多言,开了院门进去,反手掩了门。

龙穿云立在门外,右手下意识按在腰侧。他身量已拔起不少,静静立在月色下,沉默时竟隐有龙回澜的几分沉毅,待到日后及冠,不知要惹多少深闺女子倾心。

牛媒婆在门后想起一路来的对话,轻叹一声,转身往里去了。

龙穿云听得院内脚步远了,才缓缓舒了口气。

牛媒婆方才半分异色也无,能做媒婆的哪个不是人精?她更是个中翘楚,轻重利害,分得比谁都清。

他出门时未带兵刃,本也不想对存了几分善念的人下狠手。好在,牛媒婆没叫他失望。

腾身一跃,悄无声息落上檐角。此刻走大路多半也遇不见人,到底谨慎些好。更要紧的是,他心头还记挂着方才那缕血腥味,走檐顶也算抄了近路。

月色下,少年身影轻灵如狸猫,一晃便没入夜色深处。

待折回方才那处街口,他轻轻落地,鼻尖微动,却已半分血腥气也无了。冬夜风急,那血气本就淡,这一来一回耽搁了时辰,散了也是常理。

踌躇半晌,他终究提步往街角暗影里行去。

此地离龙府不远,凭他这身功夫,纵占不到便宜,脱身自保断无难处。何况血气早已散了,现场想来也收拾干净,此去多半无险,不过是白走一遭罢了。

他脚下轻捷,行步如飞,不消片刻便停在街角。

果然早已人去迹杳,他鼻息再灵,终究不是兽类,辨不出那般微茫的余味;只眼尖,瞥见地上几点已凝的血痕。

血不多,皆是星点状,不曾凝作一滩,想来不至殒命,也不像是仇杀灭口的光景。

他神色稍松,低低一笑:“原是我多心了,哪能夜夜都有这等热闹。”说着俯身,指尖沾了些带血的泥土,就鼻端轻嗅。

体内血脉隐隐有几分发烫,却也仅此而已,并无异动。龙家血脉本可感应妖邪,可这般反应太过微弱,似是而非,辨不真切。

松了指,泥屑簌簌落地,他拍了拍掌心。这事说不上失望,也无甚惊喜,总归是头一遭遇上,回去问二叔公一声便好。

正沉吟间,一滴冷雨落在发梢,顺着鬓角浸了进来。

抬头一望,密雨如织,转瞬便哗哗落得急了。他忙抬手遮了头,纵身跃上檐角,踏着屋瓦飞掠回府。

到得龙府,正堂门虽敞着,烛火却早已熄了。

他一路未曾耽搁,怎奈雨势太猛,衣衫早湿了大半。也不曾落地,只扫了一眼,便往府深处掠去。

龙府鼎盛之时,阖府数百口人,院落虽多,却夜夜灯火不绝,橘色灯影虽淡,瞧着便暖。如今一路行去,十之八九的院落都黑沉沉的,院中草木瞧着虽繁,细辨却掩不住常年无人打理的荒疏。

他早看惯了,也不多留意,落在一处透出灯影的屋前。门匾上金钩铁画题着“枝繁叶茂”四字。

他整了整衣襟,方才推门而入。

扑面便是一股浓重的香火气,呛人鼻息。三面墙密密匝匝排满了灵牌,黑压压竟有数百位之多。

烛火摇曳,将牌位影子层层叠叠投在墙上,张牙舞爪,密不透风。

二叔公擎着三炷香,立在供桌前闭目默祷。

他也不言语,上前取了香,燃着后躬身一拜,插入香炉。香烟细如游丝,袅袅而上,不多时便将灵牌上的字迹都笼得模糊了。

他本也无甚可求——牌位上这些先祖,说到底都还未死透,求了也无用。倒不如去道观寺庙拜拜,神佛再怎么说,也比妖物靠谱些。

他静立一旁,出了会儿神。

屋外大雨滂沱,寒湿之气裹着风钻进来,带着些土腥气,更多的是隆冬特有的砭骨湿寒。

这般光景,倒真有几分深冬的模样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二叔公睁开眼,持香又拜了三拜,方缓步上前,将香稳稳插入炉中,沉声问道:“她是何反应?”

“并无异样,只劝孙儿避着些人,早些回府。”二叔公移步时,他已回过神,听这问话,便知是问牛媒婆的事。

“防人之心不可无,莫被一时的情面糊弄了。这祸是你自己闯出来的,这些日子,你且盯紧些。”

“是。”他躬身应下。龙家子弟自来狠戾薄情,不然也传不到今日。只是他年纪尚小,经的事少,便抬头问道:“敢问二叔公,这些时日,是多少时日?”

二叔公一时语塞,素知他是个实心肠的孩子,却不料竟认死理到这般地步,只得摇头叹道:“你自己的干系,自己拿捏便了。大不了便是入朝随俗,剃了发去,还能怎的?”

穿云闻言面色微沉,梗着脖子不服道:“二叔在外也留着满发,怎不见二叔公替他悬半分心?”

二叔公听罢冷笑一声,双手往身后一负:“你二叔心硬刀快,行事果决,我便是要担心,也只替他的仇家悬心。你若有他三四分的沉稳历练,我也犯不着费这许多唇舌。”

? ?取标题名真是千难万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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