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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 一百六十:大雨倾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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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糕点原不是充腹的主食,不过是听书客人佐茶的闲点,做得精巧玲珑,馅料都配得开胃易消化,为的是勾着客人口腹,吃了还想再要。

青书三两口便将一块咽了下去,想是头一回尝这般滋味,恋恋不舍舔了舔指尖,确认再无余味,才将目光重又落回碟中。

“一、二、三、四……”他伸着指尖,对着碟中糕饼一枚枚点过去。才吃了一枚,四加一……

他掰着指头慢慢数,数到第五根时,眉梢微微一扬,恍然喃喃:“原是五枚。”

话音未落,便伸手去取余下的糕饼,左右开弓,往嘴里塞得满满当当。这点心虽精巧,用料却扎实,寻常人这般囫囵吞吃,早该噎得抻脖子,他却浑不在意。

两颊鼓得如衔了两枚胡桃,瞧着仍是一副文弱书生模样,脖颈本不算粗壮,竟硬生生鼓起一道棱子,皮下青筋紫络都隐隐透了出来。

食团堵在喉间不上不下,他也浑不当回事,只端起碟子,将里头碎屑都舔得干干净净,一碟点心吃得光可鉴人。

他眯着眼满足地抚了抚肚子,转身出了灶房。

堂中空空荡荡,符掌柜上楼瞧米烂还未下来,他便顶着喉间那团鼓胀,大摇大摆出了店门。

夜风寒凉,昏黄月色落在颈间,只见方才撑胀之处,已浮起一片片紫红斑痕,瞧着甚是骇人,他却只顾抿着唇回味甜香。

说来也怪,糕饼明明都落了肚,腹中空空反倒更甚,比先前还饿得厉害。

他皱着眉苦想半晌,猛地一拍掌,恍然大悟:定是这糕饼太美味,勾得馋虫大动,反倒越吃越饿!偏生数目太少,只够塞牙缝的,说来说去,都是符掌柜备得少了。

转念又摇摇头,不对,糕饼是掌柜白送的,若还想吃,少不得再向他讨要,因此掌柜万万不能出事,错自然也不在他。

那错在谁?

正绞尽脑汁想着,腹内又是一阵肠鸣,登时回过神。低头瞧着瘪瘪的肚皮,眼睛一亮:既是饿了,填满便是。

糕饼没了,自有别的东西填。

眉眼一弯,咧嘴笑了,一派天真烂漫。若撇开那蛤蟆般鼓胀的脖颈、紫胀的肌肤,倒真像个纯善的小公子。

再说槐安客栈里,符掌柜上了楼,便把青书抛在了脑后。横竖是十多岁的少年了,再过几年便要及冠,能出什么差错?

有这等狗拿耗子多管闲事的心,倒不如多挂记挂记自家侄儿,日后养老,还得指望他。

放轻脚步踱到紧闭的房门前,抬手叩了两下,屋中寂寂无声,才轻轻推了门。

这屋子与玉朝住的上房相邻,格局陈设都差不离,未点灯时黑沉沉的,只有月色从敞着的窗棂泻进来,铺了一地银霜,朦朦胧胧的。

符掌柜蹑足进了内间,见床帐已然垂下,借着微光依稀瞧得见帐中人影,心下稍安。

望着被风拂得轻轻晃动的幔帐,无奈摇头,低声叹道:“累了便好生歇着,何苦强撑着爬起来。自家客栈,哪里就缺你这把手?依我看,帮忙是假,念书是假,贼心不死才是真。”

“你费尽心机弄来的紫河车,人家何曾正眼瞧过?又何曾体恤过你半分?你如今连人家真名叫什么都不知道,只当她是青杏,一片痴心,可惜人家半分也不放在心上。”

一面说,一面走过去关了窗,落了木插。经过床榻时,忍不住又瞥了一眼,叹道:“罢了罢了,且容你今夜歇个痛快,别的事,明日再与你算账。”

说罢,便如来时一般轻手轻脚退了出去,掩上了房门。

门轴轻响过后,屋中重归死寂,只有窗外风声呜咽如泣,地上月影也随时间悄悄西斜。

床榻之上,米烂神色安详,瞧着竟似睡得沉酣。细细看去,却见他耳中、鼻端都有血线淌出,涓涓如细流,无声无息顺着脸颊,渗进身下深色的枕衾被褥里。

屋内,血腥气越来越浓,偏生被垂落的床幔锁在这方寸之间,竟是半分也未散出去。

堂中,符掌柜下得楼来,径直踱至店外,踮脚摘下门楣上悬着的羊角灯笼。侄儿在屋里安歇,又不便上门闩,店门敞着终是不妥,索性提早打烊。

至于林秋白迟迟未归,他暗忖:若不是被俗事绊住,便是早寻了别处歇宿,左右不缺他这一处安身之地。

神仙打架,遭殃的终是凡人,何苦枯等?

青丫头那般有本事的人物,更不必他操心,有林先生跟着,断不会出岔子。

这般一想,先前的烦躁倒散了大半,心下豁然。回身进店,搁下灯笼反手落了锁,又搬过柜台旁的挡门木板,一块块嵌入门后槽中。

年岁到底不饶人,这两日因林先生停了说书,店里本清闲,反倒觉出浑身酸懒,今日更甚,腰脊发沉,四肢提不起劲头。

他揉了揉肩头,吹熄堂中烛火,提了灯笼往后厨去。今日打烊早,左右无事,不如烧些热水烫烫脚,也算解乏犒劳。

想着,已打了个哈欠,揉着发涩的眼皮含糊道:“真是不服老不行了。”说罢掀了后厨布帘,径自进去。

一路无话,龙穿云将牛媒婆送至巷中一处院落前,便收住脚步,叮嘱道:“夜深了,我便不进去了。妈妈夜里若听得什么动静,只管蒙头安歇,不必理会。”

“老身省得,有劳小公子相送。”牛媒婆谢过,却不急着开门,目光反倒落在他头顶束发的玉冠上。

抿了抿唇,迟疑半晌,终是叹道:“今夜月色昏沉,路上又没人,小公子还是快些回府,莫在路上耽搁。”

龙穿云一怔。

他见牛媒婆在门前踌躇,只当有什么要紧话交代,竟未料到是提点他未剃发之事。

心头微暖——杨家历经数朝更迭,世代簪缨,便是元时也守着祖制,岂能容本朝剃发易服的规矩?

本朝开国百余年,龙家因着诅咒,子弟无一人入朝为官,便都守着祖训,蓄发束冠。出门时一顶瓜皮帽遮着,回到府中,尽皆前朝衣饰,为的是不忘根本。

他原在院中时便打算睡下,一时松了戒备,后来追着白白去正堂听墙角,自被二叔公点破那一刻,束发便已暴露。

好在如今天下承平,对剃发管束已不似开国时严苛,可终究是桩隐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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