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7章 那就这么定了!(1/2)
黄导那一句话,得不重。
可那句话往下一,整座演播大厅,静了一瞬。
不是被人压住的那种静,是被人到心坎里、一时还没回过神来的静。
前排几位老同志手里的节目单,捏着没再往下翻;中间那几排方才还在低声嘀咕的,也一个一个收了话。台上台下,几百个人的目光,全都在那排桌子后头的一个人身上。
坐在他旁边的几位导演,也都把身子往椅背里靠了靠。
台下没有人接话。
那静过了两三息,才从第一排开始,一点一点地热闹了起来。
先是前排那位年轻的女同志——她把身子往同伴那边一偏,压着嗓子,了半句:
"港胞跟大陆……一家亲。"
她把这话念了一遍。
念完之后,她自己也愣了一下。
"一家亲。"
她同伴也跟着念了一遍。念完了,"哦"了一声。
那一声不高,很短,可坐在这一圈的几个人,都听见了。
那几个字,就好像扔进水里的一颗石子,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
"哎——你们听明白没有?"
"'一家亲'那句。"
"不是一般的做法。"
"这可不是一老一新两个人合个唱啊。"
"我那两句,你们琢磨琢磨。"
前排一个年纪稍长的同志,先开了口。他得不快,一句是一句:
"去年刘晓庆那件红衬衫,电影杂志上一登,全国的女孩子都去照着做。为什么?因为那是春晚上穿出来的。"
旁边的人点了点头。
"'晓庆衫',全国都知道。"
"那不就是一台戏的劲吗?"那年长的接过话,"一台戏,年前唱出去,年后就穿遍全国了。这不是一件衣裳的能耐,是春晚自己的能耐。"
"打这儿,"他把声音压低了些,"人家港岛那边的人,跟咱内地的人,站到一处去,唱同一支曲子——这是摆在全国几亿双眼睛前头的,谁看不着?"
再往后几排,话头就往另一处去了。
"我方才听他讲的时候,还没想那么远。"中排一个穿着灰蓝工装的年轻人把手里的节目单搁在膝上,"他从东北的炕头上,到岭南的骑楼下——这不就是,全国都在听着同一台戏吗。"
"可不是嘛。"旁边人接了话,"去年我们家,我爸妈在炕上包饺子,电视就搁在旁边;我姑姑在长春,也是一样。我哥在上海,跟他媳妇坐在饭桌前看。都是那一台戏。"
"那你,要是除夕那天,港岛来的先生和咱们内地的姑娘,站在一个台上唱同一支曲子,唱给这几家人听——"
那年轻人到这里,自己停了下来。
他想了想,只把最后半句出来了:
"那不一样了。"
后排那一处,有个头发花白的同志,慢慢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
他是一直没怎么话的。这会儿,他抬起头来,跟坐在旁边的人低声:
"咱们这国家,地界大,人又多,南边跟北边的话都不一样,习惯也不一样。"
"唉。"旁边人应了一声。
"可人大年三十的晚上,坐在电视前头,看的是一台戏。"
"这就是唯一一处地方,全国一个样。"
"你这叫什么?"他顿了顿,"这叫团圆。"
旁边那位没接话,只是把手里那卷节目单摊开来又看了看。
前排那一片,那位年长的同志又添了一句。
"还有一层——你们别忘了。"他把身子往前倾了倾,"这可是头一回。"
"什么头一回?"
"港岛那边的人跟咱们内地的人,站在一个台上唱同一支曲子——你听过吗?"
"没听过。"
"我也没有。"那年长的把手一摊,"八十三年那届,李谷一老师一个人唱了七首。八十四年那届,香港那边来了一位张先生,唱了一首《我的中国心》。"
他把话得很慢。
"那也是一首歌。可今天这一回,是两个人,站一块儿,唱一支曲子。"
"这个,还真没有过。"
台下那一片低声的议论,到这儿,忽然密了起来。
那话头一密,就顺着往下边滚了。
"要是我算算——两个人在台上,一个从港岛来的先生,一个咱们内地出来的姑娘……"
"那得多好看啊。"
"哎,你别,还真好看。"
"怎么不好看。一个唱气声的,一个嗓子亮的;一个沉稳的,一个灵的。"
"那要唱一支什么曲子?"
"那谁知道。"
"要不就合唱一支新的。"
"怎么着都成。"
"就冲这个,我瞧着电视也得多看一会儿。"
"你这话得像真的似的。"
"我得怎么就假了?"
几个人低低地笑起来。那笑不大,也不冲谁去——就是想到了一件好事,心里犯了点暖。
台下这一层话,越往后就越不像议论,倒像是在商量一件事了。
有位五十来岁的老同志,把身子往前面一排凑了凑,压着声音:"要我,那一句话,得是有道理的。"
"哪一句?"
"'港胞跟大陆一家亲'。"
"那怎么讲?"
那老同志把手指在膝上敲了两下,得实在:"你想想,咱们在这台上看的是一台戏。可外头的人看这一台戏,看见的是什么?"
"是什么?"
"是港岛那边的人,跟咱们站到一处去了。"
这话完,旁边几个人都不出声了。
过了几秒,其中一个才低低地了一句:
"是啊。"
台下这一片热乎,台上台侧那一片,又是另一番景象。
侧幕的黑影里,郑导把手插在那件洗得发白的导演夹克口袋里,从头到尾站着没动。他干了大半辈子影视,台上台下什么路数都见过。方才黄导那几句话,他听得很细。
他听出来了——那已经不是一台节目的事了。
"还得是黄导。"郑导往张家栋那边凑了凑,声音压得低,可那股劲儿是压不住的,"你瞧人家这一手——"
他往台上抬了抬下巴。
"方才那一句'不能冒这个险',得是有道理的。头两句飘是实情,人家挑的没错,谁也驳不了。当时那个局面,我看着都悬。"
郑导把话得慢了些。
"我一想,这下不好办了。人家挑的都是摆得上桌面的毛病,我们这边一句话也不出——"
他顿了顿,声音里那点松快这才真正透出来。
"结果黄导上来,一句'港胞跟大陆一家亲',把这事整个往上抬了一层。"
他两手做了个往上托的动作。
"你想想,这一句压下来,谁还敢再什么?再有人站出来拦,那就是跟全国的老百姓唱反调。这话谁敢接?"
郑导着,自己又笑了一声。那笑不响,是那种心里一块石头了地、长出一口气的笑。
张家栋没有马上接话。
他站在侧幕跟前,目光在台上那两个人身上——一个是从港岛来的先生,一个是自己的姑娘。台下的议论一声磨着一声,慢慢往一个方向去了。
他听郑导完,才把视线收回来,笑了一下。
"老郑,我倒是有个别的看法。"
"嗯?"郑导侧过头来。
张家栋把手里那点东西换了个手,语气放得很平:
"依我看,这事能成,还得是陈国荣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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