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7章 那就这么定了!(2/2)
郑导愣了一下。
"他这一个人,"张家栋得很慢,"帮了张蔷。"
"这话怎么讲?"
"你想。"张家栋往台上那背影抬了抬下巴,"人家是什么来路,什么分量,都摆在那儿。他来这一趟,图的就是那个压轴的位置。张蔷在他前头唱,唱砸了,对他只有好处——他一言不发地走人,这事也就过去了。"
郑导没话。
"可他不。"张家栋笑了笑,声音里带着一点过来人才有的笃定,"他不但没走,还回过头,自己站到台上去,要给人一次机会。"
他顿了一下。
"这要是换个旁的明星,未必会这样办。"
郑导听着,慢慢点了点头。他心里那根弦也动了一下——他做了大半辈子这行,见过的角儿不少。这话得不假。换个人,也许顺水推舟一句话不,也许正好借这个势头,把跟前这个新人一并压下去,那才叫顺手。
"照你这个法,"郑导缓缓地,"人家这是——明知道自己那位置悬着,也不肯借着这个由头,来踩张蔷一脚。"
"就是这个意思。"
郑导又点了两下头。这会儿他那点笑,收了些,神情里多了一层别的东西。
"行。"他叹了口气,"这人是真不一样。"
吕晓晴站在两人身后半步的地方。
她一直没出声。怀里那件白风衣抱了半晌,这会儿被她慢慢折到臂弯里,压在胸前。
听着前面两个人一问一答,她终于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
"张厂长,郑导。"
两个人回过头来。
"你们的都有道理。"吕晓晴得很轻,可话里的意思很清楚,"可我觉得——这事能成,还得是张蔷自己。"
郑导挑了挑眉。
"黄导她是怎么的?"吕晓晴往台上抬了抬下巴,"他也了,这姑娘头两句飘——"
她顿了顿。
"可他后头跟着讲的是什么?'进了副歌以后,一句没塌'。讲的是她这个人有东西。"
她把怀里那件风衣往上抱了抱。
"陈先生也是一样。"吕晓晴的声音更轻了些,"他要是没看上台上的那个声音,何必替她话?人家是行家,在台上站了那么多年,什么好坏,一句就听得出来。"
郑导听着,脸上那点神色一点一点地亮起来。他往吕晓晴那边偏了偏头,笑了一下:
"你这丫头,这话得对。"
"可不是嘛。"张家栋也笑了。他伸手朝吕晓晴那边一指,对郑导,"你听,咱们这姑娘,倒是看得比咱们还明白。"
"她这是内行。"郑导顺着往下接,"衣裳是她一针一线做出来的,嗓子是她在台下听得最多的。"
吕晓晴被他们这么一,脸微微红了一下,低下头去,把手里那件风衣又抚平了一回。
"我自己得也不算明白。"她轻声补了一句,"反正我就是这么觉着——要是人家听得不好,才懒得管呢。"
那几句话完,三个人站在侧幕的暗处,谁也没再开口。
台下的那一片议论,还在嗡嗡地响着。有人还在替张蔷打抱不平,有人在琢磨着这两个人要是真能站到一处去,得唱出个什么样子来。
台上那两个人还站着。灯光罩在他们身上,把那一站一立,照得清清楚楚。
郑导两手插回口袋里,慢悠悠地吐了一口气:
"行吧。"他,"不管是谁帮了谁,总归是往好处走了。"
张家栋点了点头。
他望着台上那个姑娘。
张蔷站在那束光里,把眼睛从脚前那片发白的地板上,慢慢抬了起来。
她看的是台下。
台下第一排到最后一排,那些脸一张张地朝她亮着。有人还举着方才鼓掌的手没放下来;有人凑在一起低声着什么,完又抬眼往台上看;有人把手里的节目单卷了起来,就搁在膝盖上。
她不太看得清那些人具体的模样,可她看得清那片气氛。
方才那位副导演"怯场"的时候,台下那些脸是往"下"走的。现在,那些脸又一张张地抬了起来,往台上拢。
张蔷的喉咙动了一下。
她心里那句话,翻上来又压下去,压下去又翻上来:他们,是在我么?
她的目光,顺着台下那一片脸,往中后排那片桌子挪过去。
那排桌子后头,坐着一位年过五十的男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浅灰夹克,头发花白了大半。他刚从椅子上站起来,手还搭在桌沿上,没坐回去。
那是黄导。
张蔷看见他的时候,心里又有一样东西沉沉地了一下。
初审那天,就是这个人。她抱着样带站在走廊里,话都不利索的时候,是他先笑;他"拿出真本事来,让我看看你有没有资格站上春晚的舞台";后来的工体,也是他张罗起来的——她一个人站在台中央,把一整场唱下来,那舞台,就是这个人看着搭起来的。
今天上台之前,她心里那些念头,一个都不敢跟人。头两句飘了的时候,她站在台中央,脸上只觉得发烫。那时候她想的是:完了。她本来以为自己这一回,连站在这块台上的资格都保不住了。
可现在,台下那些人抬起头来看她;那位从港岛来的先生在台上替她话;而那排桌子后头,那位总导演站着,目光也在这边。
她不知道别人往后会怎么定这个词,可她心里那点感觉,她自己知道。
好像这一屋子人,都在替她托着一把。
张蔷的睫毛动了两下。
她把下巴往上抬了抬,把眼睛里那点水光压了回去。台上台下几百双眼睛看着,她不能哭。方才那位先生替她把话到了那个份上,她要是这会儿在这里掉眼泪,反倒像是不知道该什么、做什么了。
她把手里的话筒握了握,握着握着手心出了点汗。
她想的话很多。她想谢谢那位从港岛来的先生——他没欠她的,也没理由要替她这个接在他后头出场的人话;她想谢谢黄导——他还记得她去年抱着样带站在走廊里的样子;她也想谢谢台下的那些人——方才他们还跟着"怯场"两个字往她身上看,这会儿又抬起头来了。
可这些话挤在一块儿,一个字也不出来。
她只是站着。
台下那一片议论,还在往上漫。
台上那几句话完以后,导演台那排人就再没安静过。
几位导演把头凑在一处,一句接一句地着话。方才刚刚跟着那位副导演表过态的那两位,这会儿得最少,只是听,偶尔点一下头;坐在后排的两位编导,反倒凑得更近了些,一边一边往台上比划。
那几声议论尽管压得很低,可坐在评委席附近的那几排人,还是零零散散地听见了几句:
"一台戏,两个人,跨着来……"
"这事儿我倒是真没见人做过。"
"真要能成,这台晚会的路子,可就不一样了。"
"你的那个'一家亲',我方才也琢磨了——这话得很有道理。"
"可不是嘛。台里这么多年,就没往这上头想过。"
有一位年长些的编导把手里的笔搁了下来,靠回椅背上,了一句:
"黄导这一手,是真高啊。"
旁边那位听了,笑了一声,没接话,只是把手里的节目单翻了过去。
台下那一片议论里,忽然有人把话头拨到了另一处。
"哎——我方才琢磨着,这要是真让这俩人一块儿唱,那可不就是头一回么?"
"头一回什么?"
"咱春晚的台上,头一回有从港岛那边来的人,跟咱们内地的人,站一个台子上,唱同一支曲子。"
旁边那人愣了一下。
"这倒真是。"他得很慢,"八十三年那届,李谷一老师一个人唱了好几首;八十四年那届,香港那边来过一位先生,唱了一首《我的中国心》——那是头一回有港岛那边的歌手在咱们春晚的台上露面。"
"可不嘛。"前头那人接了话,"可那也只是一个人唱一首。今天这一回,是两个人,站一块儿。"
"这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一个是隔着唱,一个是站到一处唱。"
那几句完,那一圈人一时都没出声。
过了几秒钟,中间那位才轻轻了一句:
"要真这么唱出来,那年三十晚上,可有法了。"
那几句完,那一圈人一时都没出声。
过了几秒钟,才有一位头发斑白的副导演缓缓开了口。他在台里干了快三十年,见过的节目、压下的节目,比在座各位都多。他把手里的笔搁在节目单上,往椅子背上靠了靠,声音不高:
"黄导这话,我同意。"
他顿了顿,又添了一句:
"这么多年,春晚的台子上,还真没往这上头想过。老黄敢这么定,是给这台晚会开了条新路。"
旁边几位听了,都跟着点了头。方才还争着附议的那位,这会儿也把手里的笔放下,没再吭声。
台下的议论声也渐渐地收住了。
黄导没有再多什么。他把手插回口袋里,目光在台中央那两个人身上停了一停,随即一句一句了下来:
"好,那就这么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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