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6章 港胞大陆一家亲!(2/2)
"什么同台?"
一个坐在中间的老同志转过头,跟旁边的人低声嘀咕了一句:"这台里定的事,一个演员上去一句,就能改?"
旁边那人摇了摇头:"不清。"
再往后一排,有人把手里的节目单翻过去又翻回来,翻了两遍也没找着那上头的名目——节目单上就一行字:香港,陈国荣,演唱;下一行,张蔷,演唱。谁的压轴,谁的位置,那上头本来是没写的。
"这到底算怎么回事啊……"
有人这样念了一句。可念完了,那人也没再往下问,只是把眼睛重新抬起来,回到台上。
议论了一阵子,台下才慢慢有人回过味来。
"哎,你们——要是这俩人真同台唱一首,那是什么样?"
前排那位年轻女同志先轻声了一句:"那得多好看啊。"
"可不是嘛。"她同伴的嗓子也亮了半分,"内地的人跟港台的人,站一块儿,唱一首——这我可没听过。"
"别你没听过,"旁边一个年纪稍长的也凑了过来,"我打听打听,这台里也没人这么干过。"
"哎哟,那要是成了,年三十晚上可就热闹了。"
"可不。"
"我瞧着行。"
那几句话一句接一句,从第一排传到中排,从中排传到后排。有人把节目单卷在手里,一边卷一边;有人往前探着身子,想听听前头在什么;连坐在角里的几个,也把椅子往前挪了半尺。
没人再提"怯场"那两个字了。
导演台上,几位导演也低声议论开了。
"港台这边,跟咱们内地这边,凑到一处……"一位副导演把手搁在节目单上,语气里透出点意思,"这个思路,倒是新鲜。"
"嗯,新鲜。"另一位点了点头,"咱们这台晚会,今年要是能有一档这样跨着来的节目,那可就不一样了。"
"可操作上呢?"第三位把话得实了些,"时长、伴奏、走位,这些都得重排。"
"重排就重排。"旁边那人接了话,"一台戏,本来就是要调的。"
"我觉得思路是好的。"前一位副导演把笔往桌上一搁,"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到地上。"
那几个人你一句我一句,的都不重,可话里那点松动,是听得出来的。方才那页写死了的定论,到这会儿,已经不是一块整板了。
台下那些听众的声浪,台上那两个人站着的那个位置,导演台上这几句低声的话——三样东西,一齐朝着一个方向拧了过去。
就在这时候——
"咳。"
一声轻咳。
不大,也不重,可那一声,是在满厅的嗡嗡声里响起来的。
导演台正中的那位,缓缓地、把手里的笔放在了桌上。
黄导站了起来。
他人一站直,台下那一片声浪,就像被人从当中抽掉了一根线,一层一层地塌下去。前排的人先住了嘴,中间几排的转过脸来,后排那些还在的,也跟着停了。
几百双眼睛,一齐到了那排桌子的正中。
坐在旁边的几位导演也停了话,把身子往椅子背里靠了靠,等着他开口。
黄导没有一上来就接陈国荣那个请求。
他把目光先往台中央了一,在那个站在旁边、还一身便装的人身上。
"陈国荣先生。"
他开口的声音不高,可字字都到人耳朵里。
"今天这一首《风继续吹》,唱得好。"
台下静了一静。
"气息、情绪、收尾,都是行家的水准。"黄导把手插在夹克口袋里,得平,"这样的唱功,我们台里这台晚会,是欢迎的。这一点,我先清楚。"
台下没有人接话,可那一片安静里,有一层很薄的东西松了一下——几位原本绷着的同志,肩膀往下了一。台上那位便装的身影,只是静静地站着,没话。
"张蔷同志,"黄导把目光转到台上那位姑娘身上。
张蔷的脊背,一瞬间绷直了。
"你今天这首歌,头两句没沉下去。"
台下没有人出声。张蔷站在那束光里,握着话筒的手指紧了紧。
"上去的时候,也站得不是地方,话筒架都找了一会儿。"黄导的话得实,"这几处,是毛病,我不替她兜。"
台上那姑娘的脸——方才被"怯场"两个字刷白过一次,这会儿又被点了一次。她站着,一动没动。
黄导顿了顿。
"可毛病是毛病,人还是人。"
他把这话得极慢。
"头两句飘,紧跟着进了副歌以后,从那半拍开始,一直到最后一个音——是稳的。这个,台下坐着的几百位同志,方才都用耳朵听过了。"
台下那一片安静里,有几个人轻轻点了头。方才那位年轻的女同志,把膝上的笔记本又攥紧了些,眼睛却重新抬起来看着台上。
"二十岁不到的年纪,头一回站上这样的台子,唱一首从来没当众唱过的新歌,"黄导的语气里,那点审慎的壳子一点一点地剥开了,"头两句飘了,这是个新人都会有的毛病。可后头半段,一句没塌——这份东西,是有天分的。"
台上那位姑娘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
"张蔷这个人,我在台里,是看着来的。"黄导往外迈了半步,声音放得更平了些。
"去年这姑娘抱着样带进台里那会儿,谁认得她?"
台下没人应。
"我认得。"他自己接了话,"初审那天,她穿一件红蝙蝠衫,喇叭裤,抱着盘样带站在走廊里,话都不利索。可她一开口,我就知道,这个嗓子里头,有东西。"
他把目光往台下扫了一圈。
"今年春天,她坐在一间地板翘着的工作室里,写了一堆歌,四家出版社,一家接着一家地退。没人要。"
台下那一片安静里,有一两位同志把头低了低。
"可这姑娘没走。"
黄导顿了顿。
"后来这台里上下都知道了——王府井卖她磁带的柜台前排着队,天津街头的喇叭里放着她的歌,成都茶馆里有人一边摆龙门阵一边哼她的调子。全国多少人拿信纸写满了寄到台里,就为了跟她一句‘我听着你的歌过日子’。"
"我后来请她去工体——工人体育馆,两万人,一个人站台中央,从头唱到尾。"
他把这话得很实。
"她唱下来了。"
黄导到这里停了停。
"所以,陈国荣先生方才提的那件事——"
台下那一片安静里,几百个人的呼吸都轻了。
"他,要跟张蔷同志同台演出。"
黄导把这句话完整地了一遍,一字一字,得很稳。
"这不是替我台里的一个新人一句话的事。"
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往台中央那两个人身上各指了指。
"一位是从港岛来的、唱了多少年的行家;一位是我们内地刚刚起来的新人。两个人往同一个台子上一站,同唱一支曲子——"
他停了一停。
台下那点安静,密得能听见扩音器里一丝极轻的电流声。
"这在春晚的台子上,是头一遭。"
黄导往前走了半步,声音略微提了几分。这一回,他的不再是那两个人的事。
"有人,这是老艺术家扶持新人。"
他摇了摇头。
"你们要这么看,也成。可我觉得,这话了。"
台下那几排的同志,都把身子抬了抬。
"咱们这台春晚,电视机前坐着的是谁?八万万老百姓。全国上下,不分南北,长城内外,大河上下——从东北的炕头上,到岭南的骑楼下,都在听着同一台戏。"
他把话得极慢。
"港岛那边来的先生,跟咱们内地出来的姑娘,站在同一座台上,唱同一支曲子,唱给这一屋子的人听,唱给全国的父老听——"
他顿了顿,把最后那一句了下来:
"这不只是一老一新两个人合个唱。这是港胞跟大陆一家亲,最好的一处体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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