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好咸的汗（2/2）

等达米安说完，他整个人已经抖得跟筛糠似的，两只手撑在地上，撑得指节发白，汗珠子从额头上往下滚，滴在泥地上，一颗接一颗。

“大人……”

他张嘴，嗓子眼里干得冒火，“大人说的这些，我……我听都没听过。这是谁编的？这是有人要害我！大人明鉴，我儿子当年确实撞死过一个神父，可那真的是一个奴隶干的，我按规矩上报了，教会也结了案，怎么现在又翻出来了？这肯定是有人要整我，大人……”

跪在那儿，嘴张着，一个字也再吐不出来，因为他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已经确定可疑、找到部分证据的情况下，不需要教会亲自把证据也补全。

教会只需要问他一句“你清白吗”，然后让他自己证明，他要是证得出来，那就没事。

证不出来，那就有事。

教会已经得知了当年的事，并且相信这件事是真的，此刻他已经被教会打上罪犯的标签，他要是拿不出东西来反驳，教会就会认定刚刚说的都真的，他说的全是假的。

莱因哈特子爵跪在泥地上，浑身汗透了，衬衣贴在身上又湿又凉，膝盖底下的泥地被他的汗滴出了几个深色的小坑，他忽然觉得这帐子里的空气不够用了，喘一口，不够，再喘一口，还是不够。

他想起以前听人说过教会办事的路数。

教会从来都是这样，先查，查到可疑的，就把人叫来，让他自己说清楚。

说不清楚，那就往火刑架上送，他以前觉得这事离自己很远，教会查的是那些小老百姓，是那些没靠山的，他一个子爵，有封地有爵位，教会总得给他几分面子。

可现在他明白了，教会面前，子爵和平民没什么两样。

教会只认一样东西，你信不信主，你清不清白。

你信主，你清白，那教会就是你坚实的后盾。

你不信，你不清白，火刑架就在那儿等着。

他信主吗？他信。

他从小受洗，每个礼拜去教堂，该交的什一税一分没少交过。

可他清白吗？他不清白。

他儿子撞死了人，他拿奴隶顶了包，他把看见的人都打发走了。

这些事他做得干净，可做得再干净，也是做了，现在教会翻出来了，他拿什么证明自己没做过？

他跪在那儿，两只手撑着地，撑得胳膊发酸，可不敢松手，他怕一松手整个人就瘫下去了。

达米安坐在桌边翻羊皮纸，哗啦哗啦的声响在帐子里一下一下地响，每响一下，他心里就紧一下，他想开口再说点什么，可嘴张开，喉咙里只挤出一个含糊的气音，他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些翻来覆去的“冤枉”“明鉴”“有人害我”，全成了空话。

教会不听这些。

教会只听你拿得出什么自证清白的证据。

他拿不出来。

他什么也拿不出来。

他就这么跪在泥地上，汗一层一层地往外冒，后背湿透了，额头上的汗顺着鼻梁往下淌，滴在嘴唇上，咸咸的。

他在想，他的血会不会也是咸咸的。

可他又转念一想，他是要上火刑架的，没有见到自己血的机会了。

现在他跪在这儿，想着每个贵族领地里教会广场上的火刑架，忽然觉得那堆柴火好像就堆在他脚底下，只差一根火折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