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刚烈（1/2）

莱因哈特跪在那儿，忽然就不抖了。

汗还在往下淌，血还在往下滴，可他那两条腿不筛糠了，撑着地面的手也不打颤了，他抬起头来，看了一眼达米安，又看了一眼贝尔托莉斯，然后自己从地上爬起来了。

没人让他起来，可他就这么起来了，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往旁边走了两步，一屁股坐在地上，后背靠着帐子中间那根木柱子，两条腿往前一伸，瘫在那儿了。

帐子里的人都看着他，没人动，也没人说话。

达米安手里的羊皮纸翻到一半停住了，贝尔托莉斯的面甲底下不知道什么表情，几个传教士互相看了一眼，也没开口。

莱因哈特坐在那儿，拿袖子抹了一把脸，把脸上的灰、血、泪、汗搅成一团，抹完了又拿手指头梳了梳头发，把散下来的几绺捋到耳后去，他身上那件袍子前襟上全是血点子，他低头看了看，伸手抻了抻，又拍了拍，拍不掉，也就作罢了。

然后他把领口的扣子系好了，把袖口也整理了一下，整得跟要去参加宴会似的。

“今日是我棋差一招，”

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稳多了，脸上还带出一点玩世不恭的笑来，“让那个老东西给算计到了。”

说着又拿手背蹭了蹭额头，蹭下来一手血，在裤腿上抹了抹，又接着说：“你们也不用问我心里在想什么，有什么后果。我告诉你们，通通没有，不过就是撞死了一个神父罢了。”

他坐在那儿，仰起头来，看着帐子顶上那一面没封严的帆布，风从缝里灌进来，吹得帆布一鼓一鼓的，

“落魄的人把柄如今被查出来，坦然赴死便是。总要这么处理的。我总不能因为一个神父，把自己的儿子送给教会烧死。谁让他只是一个神父呢？他要是传教士，是骑士，那我肯定负荆请罪，亲自绑着儿子跪到教堂前头去，然后亲手处死自己的儿子。可他不是。他就是一个神父。”

他说到这儿，停了一下，把目光从帐顶收回来，扫了一圈帐子里的人。

达米安没接话，贝尔托莉斯也没接话。

莱因哈特又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刚才更淡了，淡到几乎看不出来，可嘴角确实是往上扯了一扯。

“今日你处死我，无非因为你是教会，我是贵族。往日我拿奴隶替罪，无非因为我是贵族，他是奴隶。北边伯爵逼得造起反来，无非因为上面是帝国，他只是个大贵族。我今日落入伯爵的算计，无非因为他是大贵族，我是小贵族。本来就是大鱼吃小鱼一般的地界。今日你吃了我，明日自有人来吃你。这种事，谁说得准呢？”

他说完了，靠在那根木柱子上，闭了闭眼睛。

帐子里安静得很，只有风从帆布缝里灌进来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他把眼睛睁开了，直起身来，两只手撑在地上，膝盖一弯，从地上站了起来。，他站起来之后，又拍了拍身上的灰，可身上实在太脏了，拍了两下也没拍出什么名堂来，索性就不拍了。

只整了整衣服，把腰带正了正，又把领口最后检查了一遍。

做完了这些，他抬起头来，看着达米安，又看了看贝尔托莉斯，忽然笑了一声，说：“你没法审判我。你不行。你的主也不行。”

说完，他往后退了两步，把后背亮给那根木柱子。

然后他身子往前一倾，两条腿猛地一蹬，整个人像一颗炮弹似的冲了出去，一头撞在柱子上。

那一下撞得极重，帐子中间那根柱子被他撞得晃了两晃，顶上的帆布跟着抖了一下，他的脑袋磕在柱子的棱角上，磕出一个坑来，血顺着柱子往下淌，他整个人软下去，瘫在柱子根上，脑袋歪到一边，眼睛还睁着，嘴角那点笑还没散。

帐子里的人就这么看着他，谁也没动。

达米安把手里的羊皮纸搁在桌上，搁得很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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