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犀利（2/2）

伯爵掀开帐帘走进来的时候，脚底下步子很稳，他先扫了一眼帐子中间跪着的老头，目光在老头身上停了不到一息就移开了，又用余光扫了一圈帐子里的布置。

贝尔托莉斯坐在主位上，达米安站在她左手边，三个传教士分站两侧，几个禁魔骑士堵在门口，他心里那杆秤晃了晃，晃了七八分准头出来。

这阵仗他熟，教会查案的时候都是这么摆的，主位坐镇，传教士问话，骑士站着看，他深吸了一口气，把脸上的皮肉松了松，堆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来，迈步往里走。

“第二骑士大人，”

他先朝贝尔托莉斯弯了弯腰，“路上赶得急，没耽误大人们的事吧？”

贝尔托莉斯坐在椅子上没动，面甲底下不知道什么表情。

伯爵也不等她回话，又转向达米安，腰弯得更低了些：“达米安大人，有些日子没见了。上回在教区会议上……”

他话没说完，又朝三个传教士一一点了头，再转向那几个禁魔骑士，一个一个地拱手问好。

他做这些的时候脸上一直挂着笑，语气又热络又自然，像是来串门的老熟人。

帐子里没人拦他，也没人接他的话。贝

尔托莉斯坐在那儿一动不动，几个传教士板着脸，禁魔骑士的手按在剑柄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达米安等他把一圈好问完了，才开口，他没有寒暄，没有铺垫，脸上的肉绷得紧紧的，两只眼睛盯着伯爵，像钉子钉在木板上，开口就是一句：“此人是你指使来污蔑教会贵族的？”

这话一出来，帐子里的空气都紧了一截。

伯爵脸上那点笑刷地就没了，整个人往下一矮，膝盖弯下去，扑通跪在地上，两手撑在泥地上，脑袋抬着，连声喊：“绝没有诬陷教会的意思！大人明鉴，我绝没有这个胆子！”

他这话喊得急，可喊完了，达米安的眼皮反而眯了一下。

达米安往前迈了半步，低头看着他，说：“那就是说，你在诬陷一个贵族？”

伯爵心里咯噔一声，可嘴上没停，赶紧接上：“也没有！我也绝没有诬陷莱因哈特子爵！我说的桩桩件件都有理有据，没有一句是我编的！”

达米安听完，没有马上接话，而是慢慢转过头去，看了一眼桌上那卷东西，又转回来，声音比刚才平了些，可每个字都更沉了：“那你所说的证据、所说的有理有据，便是此人的口供。此人又不识字，你在证词上写了何事，岂不是你一人说了算？他又怎么能知道？”

伯爵的喉咙动了一下，咽了口唾沫，说：“现在就可以问！现场问他！若他供出来的跟状词上有一丁点对不上，大人只管治我的罪！”

达米安这回没停顿，话头接得比刚才还快：“你又是如何保证，一个人在重压和害怕的情况下，能讲出和之前一样的事情经过？”

他停了一下，眼睛盯着伯爵的脸，一眨不眨，“而且如今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他却在这份状词上写得如此清晰，如果他两遍讲的一样，那我是不是可以怀疑，这本来就是你所编造的事实，让他记下了？”

伯爵的额头上开始冒汗了。

汗珠子先是从鬓角渗出来，然后顺着太阳穴往下淌，淌到耳根，又滴到领口里。

后背也湿了，冷汗贴着脊梁骨往下走，把衬衣里子浸得又凉又黏，贴在皮肉上，他认识达米安不是一天两天了，以前在别的案子上跟达米安打过交道，那时候达米安查的是别人，他站在旁边看，还觉得这人脑子清楚、办事利索，是个靠得住的。

可这会儿轮到达米安查他了，他才觉得这人每句话都像是从嘴里吐出来的刀片，一张嘴就冲他脖子划过来，他跪在地上，两手撑着泥地，撑得指节发白。

达米安还在看着他，不催他，也不给他喘气的空当，就那么看着。

伯爵觉得自己后背上全是针，扎得他坐不住，也跪不稳，每一口气都吸不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