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現如今陳國自身難保,夫……(2/2)
宮城後門處,領着宮衛守候多時的許姬早已将公子與禾禾的一舉一動收入了眼底,她看着往這裏奔來的禾禾,面上的神情莫名,又帶着一絲平靜。
奔逃的人群中,禾禾只猶豫了幾息便做好了決定,可擡頭的下一瞬她就徹底怔在了原地。
雖然宮衛早已沒了往日的威嚴,所有逃跑的人還是紛紛避開了身披甲衣的宮衛。
禾禾的四周很快再次變得空蕩蕩的,旋即她就被圍住了。
禾禾看着這些拿着銅劍的宮衛,下意識地抱緊自己的包袱後退了一步,她看着不遠處的人,目光凝滞住了。
許姬的嘴角揚起一抹笑容,走上了前。
先前的一切準備成了無用功,禾禾再次“回”到了宮室西邊、她待了月餘的偏僻一角。
低矮的廂房外,第一次有層層宮衛守在外頭。
幾縷陽光透過窗牖照進屋裏,屋內半明半暗。
浮塵在灰色的光線中起舞。
禾禾跪坐在草席上,她低頭認真地從包袱裏掏出了今日的收獲,珠子被很好地包裹在一起,沒有發出一絲聲音。
許姬坐在她對面的席子上,看着她的動作,沒有作聲。
禾禾仿若只是單純地想要将自己的收獲分享給她一般,她讨好似地将荷包遞給了許姬。
阿“娘……”,屋內響起了微弱的聲音。
六歲那年受到驚吓後,禾禾的嗓子就再也不能如同常人一般發出聲音,她成了一個被阿爹嫌棄的小啞巴。
可不知怎的,即便是她已經成了一個小啞巴,她好像還是沒有忘記怎麽喊娘。
她被阿爹送給了許姬,以為許姬是自己的生母,私下裏學着喊“阿娘”,這個“娘”字是她練了無數次嗓子都出了血後,才得以跟尋常人一樣的發音。
沒曾想的是她是被阿爹賣了,阿娘并不是她的阿娘。阿爹不是她的親阿爹,她沒阿爹也沒阿娘,自此以後她的啞疾也沒再好了。
可她到底學會了喊阿娘。
許姬的眼底泛起了一絲波瀾。
禾禾伸出了食指跟中指,兩根手指分開做出一個走路的動作,又指了指許姬。
最後,她笑着看向許姬。
阿娘,我正要回去呢。
她又晃了晃荷包,亮晶晶的眸子彎彎的,阿娘,我今日得了好多珠子,正準備回去找你呢。
許姬看着她一派天真的星眸,險些就要忘了自己方才是動用了宮衛才得以坐在這裏與她說話的了。
她直截了當地問道:“方才是想去哪兒?”
禾禾聞言雙眸睜得大大的,她下意識地搖了搖頭。她沒想去哪兒啊。
不說也沒什麽關系,許姬接過了荷包,又将荷包放到了一旁,她的眸色淡漠,也不是什麽要緊的了……
她看着禾禾,說道,“将你送過來,不是為了讓你伺候公子。”
禾禾安靜了下來,攥緊的雙手卻暴露了自己的緊張。
許姬下達着姬姜的命令,“現如今陳國自身難保,夫人準備将你獻給楚王。”
許姬的話音甫落禾禾的腦海便“轟”地一聲空白了一片。
楚王?禾禾怔怔地看着許姬,先前假裝的鎮定終于維持不住了。
自身難保?獻給楚王?
她們自身難保跟她有什麽關系?
禾禾腦海還是白茫茫一片,她眨巴了下眼睛,冰冷瞬間席卷了全身。
現下一時不能接受也是有的。
許姬給了她一些時間,須臾過後,她瞥了眼她的腰間意有所指地道,“夫人的命令,誰也不可以反抗。”
夫人?
“原也是要将你嫁去別國的,只不過如今換成了楚國。”
嫁給別國?只不過?
禾禾瑟瑟地攥住自己的手心,顫抖的雙手互相依靠着,楚國是只不過嗎?憑什麽可以将她嫁給別國?她的嘴角冷冷地抽了下。
許姬看着自己精心培養了多年的公主,目光描摹着她的眉眼,再到她的腰肢……其實,她原本也不想将她送去楚國。
這樣隐隐要勝過夫人的容貌,無論送去哪國,來日必然是公子的一大助力——只除了楚王。
可從前再多的謀劃都不敵如今的大軍壓境。
“楚國,你是必然要去的。”
禾禾與她無聲地對視着,有着屋外的重重宮衛,許姬毫不退讓地看着她。禾禾也很快看清了自己的絕望。
……
真不該去扯珠子的……
禾禾雙眸無神地看了眼周圍,仿佛轉瞬間被判了死刑的人,眼角卻倏地有一滴淚無聲地滑落了。
許姬終于移開了視線。
她起了身,卻在走到門口的時候又聽到了微弱的聲音。
“娘……”禾禾喊出的那一瞬,仿佛有刀子在刮自己的心。
她希冀地看着許姬,企圖上蒼突然改變主意。別把她送走,別把她送給楚王。
那道聲音太微弱了,許姬還是恍若未聞地推開了門,離開了。
門被關上,撕掉了最後的尊嚴也沒有乞求到一絲轉機……禾禾眼中的淚終于流了出來。
許姬離開了,宮衛卻沒有離開,甚至連窗牖邊上都有人守着。
逃跑失敗了呀。禾禾看着窗邊的宮衛遲緩地反應着,她甚至連後門都沒有踏出去。
就是逃跑失敗了,為什麽要是楚王呢?禾禾冰涼的雙手攥在一起仿佛連自己也扯不開了。
楚國打過來了,就是楚國呀,禾禾仿佛到此時才明白陳國的天塌了跟她是什麽關系。
自身難保跟她有什麽關系?她想喊,可半句話也說不出來!最後只能憤恨地錘着蒲席!
宮衛的劍閃爍着寒光。
禾禾看着已經失去威嚴,卻還對着她有着用的寒光,這才反應過來——出不去的,即便沒有去扯珠子,沒有跟回則說話,也逃不了的。這些人一直都在,只是在這個時候出現了而已。
禾禾怔怔的,她的眼淚止住了,她眼也不眨地盯着窗牖。
過了好一會,她才掏出了回則給自己的玉佩,又将蒲筵上的荷包撿了起來放回了包袱裏。
禾禾拿着玉佩飛快地走到了門口。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