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現如今陳國自身難保,夫……(1/2)
第1章 第 1 章 “現如今陳國自身難保,夫……
秋,八月丙子朔。
黃昏時分。陳國的都城宛丘上方,狂風席卷着烏雲滾滾而來。
都城上下籠罩在一片死寂中。
楚國的大軍壓境,陳國的國君仲常早已自缢于宮城,以抵消他長兄伯歲留下的舊怨,以保全陳國的子民。
宮室內,重重白色帷幕遮掩住了國君夫人姬姜的身影,許姬在帷幕前聽完她的吩咐便退下了。
然則不知是楚國的惡名在外,國君自缢在所有人的心中也毫無益處,舉國素缟中,寒冬已經提前而至,宮室外侍從們仍舊四散奔逃。
敵軍未到,城內已經先一步亂成了一片,無一人不聞楚軍喪膽。
哭號的人群中,同樣一身棉麻素服,戴着白色帽兜,臉上被黑一道白一道抹得亂七八糟的禾禾也混在其中。她懷揣着自己那小得不能再小的包袱,在壓抑到極致的恐懼中一邊防着邊上人的推搡踩踏一邊跟着往宮城後門跑去。
禾禾的焦急中帶着慌亂,可即便在如此危急的情況下她還是分了幾分心神環顧着四周。
月餘前她被養母許姬送到宮城,與衆舞姬一道為陳國王室獻舞。
說是獻舞,可她再怎麽天真也明白不只是獻舞!一貫維持的“母慈子孝”局面眼見着就要被打破,她原本還在準備着逃跑,不想外面這麽快就變了天。
早已習慣了種種變故的她忙不疊地跟着大家一起跑了出來。
身邊的人都在哭,禾禾的眼睛也跟着濕潤了起來,她倒不是為這個只顧着與哥哥搶夫人的國君哭,她是在為自己哭,真的是天塌了天塌了,以後的日子可怎麽過呀!?
這些該死的大夫們平日裏趾高氣昂肚子又養得肥過頭頂,現下楚軍都要打進來了,他們卻先跪地求饒了!
禾禾再怎麽抱怨,也只能如同一只羽翼還未豐滿的小雀遭遇到了狂風暴雨一般跟着別人在一片死寂中亂竄求着生路。
天空高遠無際,衆人卻覺得十分逼仄。
禾禾緊緊地抓着包袱越發緊張,人太多了跑起來太慢了,她有些後悔沒有跟采衣再早些跑還同她去偷珠子,可被塞在腰間與包袱裏的珠子又安慰了她。
包袱雖小但是裝着許多漂亮的珠子,出了宮就是什麽也不做也能靠這些珠子安穩地過上一段日子了。即便是已經緊張得有些難以呼吸了,禾禾還是克制不住地微微遐想了起來。
被裹在前面跑着的采衣很快被人群隔得更遠了,她回頭看了眼禾禾就揚聲道:“我家去等你!”
先前說好了,先去她家,她給禾禾找個地方躲一陣。等外頭安穩了再說。
嗯嗯!禾禾一邊跑一邊揮揮手跟她表示自己已經聽到了。
采衣看到了禾禾的回應便随着人群先走了,沒有看見禾禾揚起的手下一瞬就被身後的人抓住了。
!!!
禾禾心頭一震,下意識地護住了綁在胸前的包袱頭也沒回地用力地甩了下手就繼續往前跑去。
公子回則一個不妨險些被她掙脫開。
“禾禾!”
回則喚着她又追了一步加重了手中的力氣。
聽清身後聲音的禾禾的心又是一跳,再次被拽得不能往前跑的她終于轉過了頭。
周邊的人早已看見了公子,衆人忙低下了頭繞過了他跑開了。短短的一會兒功夫,周圍已經空出了一大片。
公子?回則的力氣很大,他沒管禾禾的掙紮拽住了她就往回走。禾禾在掙紮中随着他走到了檐下紅色柱子後面時就怎麽也不肯走了。
要做什麽?
禾禾瞪了他一眼就甩開了他的手!別仗着平日裏對她不錯就想拐她!要做什麽!?她要逃命!
回則才松開了禾禾,他看着臉上被塗得七七八八的禾禾剛想擡手就被她躲了一下。
今日可真兇,回則看着她眸中的緊張和警惕終于笑了下。他形容憔悴地道,“楚軍速度快的話……後日就到了。”
她知道!所以她要跑啊!禾禾不耐地看了他一眼,她徹底沒耐心了轉身要走。
回則再次将她拉住了,他看着她,眸中似有萬語千言要訴說,他一夕之間失去了父親而又即将遠離故土,離開前夕他不知該如何寬慰這個同胞妹妹。
他眸中的情緒太濃厚,關心似是綿延不盡,又似帶着一絲憐憫。
禾禾終于頓住了,這樣的眼神太過陌生,她即便是在養父那裏也從未見過,這般陌生……卻又好似有着什麽牽連。
這樣陌生又熟悉,可她只怔了會,四周的哭號聲回到了她耳中,她又甩了下手。快走吧,他身為陳國的公子處境可比她危險多了。快走吧!
回則看清了她眸中對他的擔憂,心中一暖,随之而來心中又是一痛,還未相聚便要分別。
回則望着禾禾的星轉雙眸,雖然他們的眼睛相似,可她的這雙眼眸比自己的漂亮多了。他擡手替她戴上了帽兜。
禾禾不适地動了下,到底沒有推開他,由他逾矩地給自己整理着。
她在白色的帽兜裏擡頭望着他,不知怎的,心急得不行的她此刻心竟然多了絲安寧。
回則愛憐地捋了捋她耳際跑亂的碎發,禾禾忍住想躲開的沖動,心裏又沒那麽安寧了,懷疑他就是貪圖她的美色。
“禾禾,我是你……”回則放下了手,欲言又止地看着她。
什麽?禾禾仰着頭望着他,可是她等了一會兒也沒等來他的下文。
複雜的身世,父輩的糾葛……回則最終放棄了告訴她,算了,她知道了也不會開心。
“等我回來後再與你說。”
回來?禾禾這才注意到在她們還穿着素服的時候,他這個陳侯公子卻是在喪服外面戴了胄披了甲。
原來他要走了。他不是要帶自己走。禾禾放下了心中的擔憂。
可他還能回來嗎?禾禾沒再追問回則的未盡之言,只是靜靜地看着他,她不能言語,一雙眸子卻将心裏想說的都說了。
他還能夠回來嗎?楚王會放過他嗎?禾禾覺得他也許是受的刺激太大了,人有時候沒有一些幻想是活不下去的。
憐憫回到了禾禾的眸中,她沒有再打破他的幻想。
回則笑了下,肯定道,“我會回來的,我們會再相見的。”
或許吧,可禾禾一想到旁人口中那個殘暴無情的楚王就又着急了起來,随便他吧,她真不該跟他在這裏耽擱時間的。
回則也知不能再耽擱了,他們都沒有時間了……他低頭将腰間的玉佩摘下來。在禾禾再次離開前将玉佩放在了她的手心裏。
手中又大又圓潤的玉佩再次挽留住了禾禾要離開的腳步,禾禾看着中間好像還刻着字的龍形玉佩,再次疑惑地擡起了雙眸。
“帶着它去祭大夫家避難,他家就在城東。”
“他能夠護住你,我已經吩咐過了他。”
溫潤的玉佩躺在掌心裏,自小颠沛的經歷早已教會了禾禾不能輕信于人。
但她也沒說不信,回則知道這已經算是很好了。這次回則沒有再耽擱,他最後看了她一眼就離開了。
……
禾禾望着回則離去的背影,眉心再次微蹙了起來。他是她?他到底想說什麽呀?
明明跟着他遠走沒有去采衣家安全,可禾禾看着他離開的背影,還是對他的離開産生了一絲不舍,就連她自己都說不清。
禾禾糾結了一息就不再想了,她先一步将這說不定價值連城的玉佩塞到腰間,又小心地确認不會掉出來後便再次跨步狂奔了起來。
不該耽擱的!外頭早已看不見采衣的身影了,她忙追了過去。
祭大夫家在城東。采衣住在城外,要往城西的方向走。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