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掉馬:攜手相依,未曾分離(1/2)
第146章 掉馬:攜手相依,未曾分離
五月的江南,天亮得格外早。
晨光剛從東邊的黛瓦上漫過來,河道邊的垂柳在風裏搖了搖,千萬條綠絲縧輕輕蕩開,又緩緩落回去,日光從枝葉的縫隙間篩下來,碎碎的,落了一地淡金色的斑。
院牆邊的石榴花昨夜又開了幾朵,紅豔豔地綴在枝頭,花瓣上還墜着露珠,風一過便顫巍巍地滾落下去,在青磚地上洇開一粒深色的圓點。
幾只麻雀在檐下撲棱着翅膀,叽叽喳喳地叫着,像是在催人起身。
沈雁水是被外頭街上傳來的鑼鼓聲吵醒的,那聲音隔着兩條巷子傳過來,透着股子按捺不住的熱鬧勁兒。
她睜開眼時,崔彧正低頭看着她。
沈雁水躺在熟悉的懷抱裏,一如既往的賴了床,崔彧笑着也未起身,直到院子裏響起了福樂唉聲嘆氣的催促聲,兩個做爹娘的,這才不緊不慢的起身。
等一家三口用過早膳出門時,日頭已經爬上了東邊的牆頭。
巷子裏家家戶戶的門楣上都挂了新折的艾草和菖蒲,青郁郁的葉子在風裏微微擺動,散着一股清苦的草木香。
有小孩子穿了嶄新的夏衫,手裏攥着用五色絲線編的香囊在巷口你追我趕,笑得咯咯的,腳下踏着一地細碎的日光。
越往主街走,人便越多,挎着竹籃的婦人,扛着長凳的漢子,牽着孫兒的老翁,三三兩兩彙成一股又一股的人流,都朝着胥江的方向湧去。
兩旁的鋪子門口支出了攤子,賣雄黃酒的、賣彩絲粽的、賣艾草老虎的,吆喝聲此起彼伏。
——謝家赤龍今年穩贏!我家三叔在鄭家當差,說老六爺親自帶着練了小半個月——
呸,唐家青蛟才是正經!去年就差了兩寸,今年肯定翻回來——
開盤了開盤了!赤龍一賠二,青蛟一賠三——白龍一賠五!買定離手,買定離手——
等一家三口不緊不慢地走到胥江岸邊時,江堤上下已經擠得水洩不通了。
江面碧沉沉的,日光落在水面上碎成萬千點金鱗,晃得人微微眯眼。十幾條龍舟已經泊在江心了,船身狹長,船頭雕成龍首的模樣,朱紅、靛青、月白、明黃、翠綠、绛紫......一字排開。
東岸的官觀臺上已經坐了幾位穿青袍的官員,棚前的銅爐裏燃着香,青煙袅袅地升上去,被風扯散了。
兩岸的看臺也幾乎坐滿了人,有的挂着紗簾,有的只支一塊布棚,棚底下的竹椅長凳上密密匝匝的全是人影,說話聲、笑聲、喊聲混在一處,嗡嗡的像一鍋滾開的水。
護衛引着往右邊走了幾十步,在一座青布棚子前停下來。
看臺不大,位置算不得頂好,左邊一棵垂柳斜斜地探過來,将棚子一角籠在綠蔭裏,透過柳條的空隙正好能望見江心龍舟。
岸上的人還在不斷地湧過來,江堤上早已沒了下腳的地方。
賣糖葫蘆的漢子扛着草把子在人群縫隙裏艱難地穿行,紅豔豔的山楂裹着晶亮的糖衣,在日頭底下閃着琥珀似的光。
幾個半大孩子扒着江邊的石欄探出半個身子往下看,被旁邊的老人一把拽回來,低聲訓了兩句,又松了手讓他們繼續看。
沈雁水看着,唇角的弧度便彎得更深了些,只有百姓安樂,才能有如此場景。
崔彧坐在她旁邊,替她倒了茶,又把她剝好的蠶豆殼收進碟子邊沿。
福樂在棚子裏坐了片刻便坐不住了,她伸着脖子往江面上望了望,忽然不知道看見了誰,站起來拍了拍衣擺:爹,娘,我下去逛逛。
沈雁水回頭看她:底下人多,別亂跑。
福樂嘴裏笑應着,人已經出了棚子。
崔彧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堆裏,倒也沒拘着。
龍舟競渡開始前,岸上的人聲已經沸到了頂點。
蘇州府的龍舟和京城不同。京裏的龍舟是禦制的,大多規制嚴整,蘇州府的卻不一樣。
船身彩繪斑駁,鱗甲錯落,各家有各家的顏色,船頭的龍首也各有姿态,鼓手赤着上身,皮鼓擂得震天響。
十幾條龍舟如離弦之箭般射出,兩岸頓時炸開了鍋,叫好聲、鼓噪聲、鑼鼓聲混在一處,比方才更響了十倍不止。
沈雁水不知什麽時候已經站了起來,走到棚子最前頭,看得津津有味,一瞬不瞬地盯着江心那些奮力劃槳的身影。
那些船手大多打着赤膊,日光落在他們麥色的肩背上,背脊手臂的肌肉随劃槳的動作一收一放,格外的有力量感,她笑容滿面的瞧着,心裏不由感嘆——真是年輕啊......
正感嘆着呢,就聽見旁邊忽然嘶了一聲。
沈雁水下意識扭頭,就看見崔彧不知何時也站在了欄杆邊,正蹙着眉看手掌心。
她忙湊過去,就見他掌心裏紮了一根極細的木刺,大約是方才扶欄杆時不慎蹭上的,周圍一小片皮膚已經泛了紅。
她不由蹙了眉,連忙托着他的手湊到唇邊,輕吹了吹,又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捏住那根刺的尾端,穩穩地拔了出來,“好啦。”
崔彧垂着眸看她,嘴角便不自覺地勾了瞬。
沈雁水拔完刺擡起頭,正要繼續看呢,但就這麽一會兒,那十幾條龍舟早已從她眼前這一段劃過去了,最佳觀賞的位置已經偏了,她再想看,就得探出半個身子去夠。
她愣了一下,随即轉回頭,眯着眼看向他:你......是不是故意的?
崔彧垂眸看着她,嘴角那點弧度未收,低聲應了聲,嗯。
又壓低了聲音,目光落在她眼睛裏,嗓音低沉的道:不想讓阿雁看別人。
沈雁水:“”
可看着他眼底透出的一絲難過神色,即使知道他大概是裝的,卻還是不忍心看他露出這般神色來。
她伸手抱住他的手臂,仰着頭沖他笑:那些人別說和當初我第一次見你劃龍舟的時候比,便是和如今的你相比,也還差的遠呢。
說罷,又彎着眼睛看着他道:放心,就算哪一日你變醜了、胖了、禿了,我也不會嫌棄的。”
呃,還是別禿了......
崔彧挑了挑眉,含笑看着她,聲音低醇:真的?
沈雁水想了想,略有點違心的認真點了點頭:自然是真的!
但見他竟不太信的模樣,不由擡手在他手臂上擰了一把。
崔彧頓時嘶了一聲,連連低聲告饒。
沈雁水這才松開手,哼了一聲,斜眼瞥着他:你這什麽眼神?莫不是以己度人?覺得我若是不如現在好看,若是老了、醜了、胖了、不好看了,就要嫌棄我了?不愛我了?要去找別人了?
她越說眼睛瞪得越大,眼神越來越和善。
崔彧看着她這般模樣,故意擰着眉頭思索了一瞬。
沈雁水見他竟然還敢停頓,頓時下意識地擡手啪的一聲,打了他屁.股一下。
拍完了她突然僵了一瞬,鬼鬼祟祟地往四周瞄了一眼。
她方才好像隐約聽見了周圍傳來幾聲倒抽氣的聲音?
不會正好被人看見了吧?
實在是拍得太過順手了,一時沒注意到這是在外面......
崔彧被她在大庭廣衆之下拍了一下臀,原本也有幾分不自在,可瞧着她這副鬼鬼祟祟,心虛又尴尬的模樣,忍不住低聲笑了起來,伸手攬過她的腰,湊在她耳邊說:怕什麽?反正又不認識咱們。
他話音剛落,沈雁水想着也是,剛松了一口氣,就忽的看見不遠處還沒來得及收回視線的人。
沈雁水:“......”
崔彧:“......”
謝懸星:“”尴尬jpg.
他怎麽就好死不死的正好看見了呢??還被抓包抓了個正着!他表妹的眼神怎麽這麽好?這麽多人都能一眼看見他?!
他原是在自家彩棚裏看見了表外甥女福樂大長公主,立刻便遣人去查,這才匆匆趕來,正要上前請安,卻不料正撞見......
他此刻只想假裝自己不在。
三人默然對視了一息。
沈雁水咳嗽了一聲,崔彧面不改色地松了攬着她腰的手。
過了好一會兒,謝懸星才若無其事的上前,躬身行了個常禮,恭聲問安後,又問是否已經安置了住處,可需謝家安排。
沈雁水擺了擺手,笑着說此行只是微服,原打算過兩日再遞信去謝府,不想今日倒先被表兄撞見了。
謝懸星笑着應了幾聲,便未再多留,忙不連跌的退下了。
龍舟競渡結束後,人潮漸漸散去,福樂已經不知跑到哪裏去了,但知道她身邊有暗衛跟着,兩人也不擔心。
便随謝懸星去了蘇州府最大的酒樓裏。
謝懸星知道兩人不願表明身份,便沒有帶兩人去謝家,到了包廂後,正要行大禮,被沈雁水笑着攔下了:表兄不必多禮,如今是在外頭,表哥表妹相稱便是。
謝懸星也沒再推辭。
幾人坐着說了些家常。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