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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掉馬:攜手相依,未曾分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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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祖母在她生下團哥兒後沒兩年便過世了,之後她與蘇州謝家的往來便漸漸少了,更多的倒是與京城大表兄一家越發相熟,不過此刻與這位二表兄同桌用膳,也并不覺得生分。

前些年謝懸星也常在京城蘇州府兩地來往。

與此同時,酒樓另一頭的獨院裏,衆人宴飲正酣。

兩張圓桌上,坐了十幾二十個人,上首是盧知府,兩側依次是柳家、葉家、唐家、等蘇州府數得上名號的世家領頭人,還有近年來斬頭露角的小世家,例如甄家與江家,各家身邊還帶着一兩個得意的後輩作陪。

推杯換盞間,有人忽然提了一句:謝兄今日怎的還未到?

柳老爺笑着擺手:唐兄方才來得晚,有所不知,謝兄說是在外頭遇見了多年不見的故交,早早便告了席,咱們不必等他。

他話雖說得圓融,旁邊唐老爺卻拈着酒杯笑了兩聲:謝兄如今可是不同往日了,謝相在朝中位列宰輔,謝家在咱們蘇州府如今可是頭一份,謝兄忙些、顧不上咱們這些俗人,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另一旁葉家人皺了皺眉,正要開口打個圓場,唐家那位又轉向了盧知府,笑着補了一句:只是謝兄不來便罷了,盧大人今兒可是也在呢,謝兄連盧大人的面子都不給,倒未免有些說不過去了,盧大人可是如今皇後娘娘的親伯父.....

盧知府原本正端着酒杯慢慢抿着,聽到這話,面色便沉了幾分。

旁邊柳家、葉家的人連忙你一言我一語地把話頭岔開:唐兄言重了,謝兄怕是真有事耽誤了。

是啊,謝兄平日裏何曾怠慢過盧大人,想來是那位故交實在推脫不得。

唐老爺心底冷笑,自謝家走了狗屎運,流落在外的外甥女一舉成了皇後,唐家就被謝家壓了幾十年,好容易逮着這麽個由頭,哪裏肯輕易放過。

柳家、葉家與謝家是姻親,自然要替謝懸星兜着話。

盧知府的面色卻越發難看。

蘇州府這些世家對他都是恭恭敬敬的,偏是這謝懸星,仗着是謝相的親弟,太後娘娘表兄,待他總是不鹹不淡,一副瞧不上他的樣子......

他正壓着火,門忽然被推開了,唐家大公子大步進來,随即不經意地提了一句:方才侄兒出去了一趟,倒正好瞧見謝世伯了,謝世伯就在隔壁那間雅閣裏,正與人說話呢。

這話一落,桌上安靜了一瞬。方才還笑哈哈圓場的聲音頓時都靜了下來,衆人暗中各自交換了一個眼神,誰都沒出聲。

盧知府沉默了片刻,忽然将酒杯不輕不重地往桌上一放,發出一聲沉悶的響。

他看向身旁的包師爺,語氣聽不出喜怒:謝兄既然也在,便去請一聲罷,難得大家都在,正好一道敘敘。

包師爺應聲去了,約莫半盞茶的工夫,包師爺獨自一人回來了,站在門口,面有難色。

盧知府擡了擡眼皮:人呢?

包師爺躬了躬身,壓低聲音回道:回大人的話,謝老爺說......正在與貴人敘舊,暫不得空。

話音落下,整個院子都靜了。唐老爺低頭撚着酒杯,嘴角的笑意快壓不住了。

盧知府的面色沉得像要滴下水來,唐家人火上澆油,玩笑似的道:“看來謝兄還真是貴人事忙啊......”

盧知府面色陰沉,但很快就有其他八面玲珑的人将場子又緩和了起來,但盧知府卻是冷聲吩咐身邊的人幾句。

一時間,桌面上氣氛又和諧了不少。

直到半個時辰後,隔壁雅閣的門終于開了,盧知府第一時間得了信,便不緊不慢地帶着衆人出了院子,沿着游廊往酒樓大堂方向走去。

游廊拐角處,兩撥人恰巧迎頭撞上。

盧知府擡眼,先看見的果然是謝懸星。

唐家人不等旁人開口,先提了提嗓門,笑吟吟地道:喲,這不是謝兄麽?謝兄今兒可真是貴人事忙,咱們盧大人等了謝兄好些時辰,想見謝兄一面可真是不容易。也不知是什麽了不得的貴人,竟——

他話未說完,盧知府卻忽然僵住了。

他猛地扭頭,厲聲喝斷了唐老爺還沒說完的話:住口!

唐老爺臉色頓時一白,随即一陣難堪。

其他人也都不由一驚。

而此時的盧知府已經看見了謝懸星身後,緩步走出來的兩個人。

穿石玄色直裰的男人身形挺拔,面目沉靜,正側過頭與身旁的人說着什麽。他身邊那個穿淡青色色衫裙的女子微微仰着臉聽他說話,嘴角彎着一道淺淺的弧度。

盧知府的面色在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額頭瞬間沁出了汗,後背也倏地涼透了,顧不得旁人了,他深吸一口氣,快步上前,躬着身子就要往下跪:微臣叩見——

起來。崔彧掃了他一眼,聲音冷淡。

“是,是。”盧知府勉強穩住身形,垂手躬立,冷汗順着額角往下淌,方才那點醉意早就散得乾乾淨淨了。

崔彧掃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後那群人。

唐家老爺也終于看見了眼前之人,即使已經幾十年過去,但他卻依舊還記得這張臉,身子一軟,差點暈厥過去!

陛、陛下!

沈雁水也看了這群人一眼,她目光從那些或驚懼或疑惑的面孔上掠過,最後落在人群後方有些熟悉的面容——江行舟。

也有些意外。

不過,她很快便收回了視線,沒有再多看,怕某人等會兒注意到了,又吃飛醋。

她對謝懸星笑道:表兄不必送了,我們自己回去便是。

謝懸星點了點頭。

盧知府見狀擦了擦額頭的汗,剛想開口說話,崔彧就瞥了他一眼,“不必跟來。”

說罷,已經牽起了她的手,兩人并肩出了酒樓的大門。

江行舟站在那裏,看着兩人的背影,心神震動不已!

身後,盧知府直着腰站在原地,險些脫口喊出一聲恭送陛下,到嘴邊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只又朝着那個方向深深躬了一躬。

他直起身,剛想吩咐身邊的人悄悄跟上去探聽一下太上皇與太後娘娘的落腳處,謝懸星已經不知何時走到了他身邊,聲音不高不低地道:盧大人,兩位貴人如今微服在外,不欲為旁人所擾。

盧知府一個激靈,連忙擦了擦額角的冷汗,連連點頭:是是是,多謝謝兄提點,方才險些犯了糊塗。

他身後那些世家衆人,此刻一個個都是一身冷汗。

方才聽見盧知府脫口喊出微臣兩個字時,衆人心底便已經翻了天。

能叫知府大人自稱微臣的,這般年紀的還能是誰?

想到兩年多前太上皇禪位,攜太後游歷天下的傳聞,衆人心裏已經有了答案。

一時間不由心中狂跳不止!

只能慶幸,方才自己幸好并未沖撞了兩位貴人,否則......衆人不由看見臉色慘白一片的唐家人。

一時間誰也沒有心思再留了,衆人各自散了。

江家人走在最後,等所有人都出去之後,江老爺才松了一口氣,擦了擦滿頭的冷汗,低聲說,“竟遇見了太上皇和太後娘娘......方才幸好未說什麽沖撞兩位貴人的話,否則真是幾個腦袋都不夠丢的......”

江行舟:“”他現在還有些生色恍惚,不敢置信,甚至覺得自己是不是在做夢......

他、他、他昨日竟對着......太後娘娘表明心意?!!!!

還想挖太上皇牆角!!

他竟還活着......

他顫着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他莫不是已經死了?

江老爺說着,他沒聽見旁邊兒子的聲音,不由有些疑惑,扭頭就見兒子掐着自己的脖子,臉色紅紅白白的,不由皺眉,“老二?你這是乾嘛呢??”怎麽一副丢了魂似的模樣?

江行舟看了一眼他爹,“......沒事。”

他抿了抿唇,最後還是沒說出來,怕他說出來,他爹“嘎嘣”一下,吓死過去了。

只是想罷,他卻又不由自主地往方才兩人離開的方向望了一眼,忽的意外的怔了怔。

兩人竟還未走遠......

暮色正從西邊漫上來,橘紅色的光鋪滿了整條長街。

隔着幾十步遠的街角,兩道身影正停在一個賣梅花糕的小攤前,在暮色裏辨得分明。

那穿石青直裰的男人從袖中摸出幾文銅錢遞給攤販,接過一包油紙裹着的糕餅,遞到身旁穿藕荷色衫裙的女子手裏。

那女子接過來,低頭咬了一口,蹙了蹙眉,随即又仰起臉眉眼彎彎的看着身側高大挺拔的男人,将手中的糕點遞到了男人的唇邊,的。

男人微微低下頭,含笑着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女子頓時将剩下的大半個糕點都戳進了男人的嘴裏,随即笑着快步走到了下一個攤位上,男人似是有些無奈的搖了搖頭,又很快大步跟了上去......

江行舟望着這一幕,神色有些怔怔......

夕陽的光落在他們身上,将兩道身影染上一層暖融融的金色。

長街漫漫,人聲漸遠,兩道身影越走越遠,在長街的盡頭被光線揉成了一團模糊的暖色,兩人就像是市井中在尋常普通不過的一對夫妻一般,攜手相依,未曾分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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