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異能來源:是不是嫌棄他老了?(2/2)
床沿窄,崔彧幾乎是下意識地伸手攬住她的腰,将她往他懷裏帶了帶,生怕她翻下去。
她順勢環住他的脖子,仰起臉來,一雙眼睛在燭光裏盈盈地望着他,也露出了可憐巴巴的神色來。
“你可別污蔑我,”她聲音軟軟的,帶着幾分做作的委屈,“你都不知道,這幾日白日裏雖然沒了你和福樂在我耳邊吵,是覺得清靜了些,但不過一日不見你,看見別人在岸上釣魚了想,看見旁人說笑也想......反正想得很,到了晚上,更是一個人躺在榻上,翻來覆去想你想的睡不着。”
她把臉湊到他眼前,睜大着眼睛,指了指自己的眼底:“你瞧瞧,仔細瞧瞧,我眼底是不是都有青色了?這幾晚你不在,我可真是沒能睡一個好覺,做夢都想着你呢。”
她這話倒也沒作假。
一個人出門,自在是自在,可看見江邊兩岸的風景正好時,轉頭想同他說“你看那花”,身邊卻是空的。
看見有人釣魚,被魚尾巴狠狠甩了一巴掌,笑着想與他說,身側卻空蕩蕩......夜裏就更不必說了,沒有他在身旁,她翻來覆去烙餅似的,好半天才勉強合眼。
早知道,她睡眠質量素來可都是頂好的!
崔彧垂眸看着她的眼睛,胸口那股又悶又堵的酸澀感,這才慢慢散了一些。
他張了張嘴,正要說話——
沈雁水直接湊上去,用嘴巴堵住了他的唇。
快別說了,哎,真是年紀越大越難哄了......
崔彧微微一怔,随即手臂一收,将她更緊地箍在懷裏,他低頭吻下去。
唇齒糾纏間她寝袍的系帶不知被誰扯散了,床邊的燭火跳了跳,映出兩道交疊的影子投在帳幔上。
他攬着她的肩背,掌心覆在她後腰的弧度上,一寸一寸地緊了又緊。
窗外的月光不知何時爬上來了。
沈雁水額上沁了一層薄薄的細汗,鬓角的碎發濕濕地貼在頰邊。她微微仰着下巴,目光落在他臉上。
燭火已滅,瑩白的月光将他眉眼的每一道線條都鍍上了銀色,他眼角有細密的紋路,鬓邊也有了幾縷銀絲,像月光落在雪上。
這些年他格外在意保養,每日早起練拳練武從沒斷過,腰腹間那幾塊肌肉比二三十歲時還要結實幾分。
可時光終究在他身上留下了痕跡。
但她一點都不介意。
每一個階段的他,她都很喜歡很喜歡。
汗濕過兩回後,崔彧抱着她從淨室出來,換過被褥,沈雁水從梳妝臺上的白瓷藥瓶裏倒出一顆綠油油的藥丸,吃了下去。
這藥是她自己調出來的。
當年生下團哥兒之後,她便開始琢磨了。
花了不少時間,才調配出這一味不傷身子、效用又穩妥避孕丸藥來。
這些年來,兩人雖親密無間,卻再未有過意外,足見效用穩妥。
她重新爬上床榻,剛躺下便被崔彧伸臂撈進懷裏。
他寬大的手有一下沒一下地撫着她的長發,指尖纏着一縷發尾慢慢繞着圈。
半晌,他忽然開口,聲音低低的,像是不經意似的問:“今日那個姓江的,是不是糾纏你了?”
沈雁水靠在他胸前,能感覺到他說話時胸腔微微的震動。
這些年來,每到一處地方,總有人将目光落在阿雁身上,兩人的模樣讓人誤會,也引得一些不知所謂的男子上前搭話、示好、甚至托人說媒!
若是以前,他根本不會将那些人放在心上,只是如今卻漸漸不同了......
只是,控制不住的動怒後,心裏又會漫上難言的酸澀。
他垂下眼,看着懷裏的人,月光從窗棂間漏進來,落在她臉上,将她肌膚映得柔潤瑩白。
但他鬓邊的白發會越來越多,眼角的紋路會越來越深......
沈雁水看着他的眼睛,便知道他在想什麽。
她擡了擡臉,臉頰貼着他的側臉蹭了蹭,“不管旁人心裏想什麽,我心中只有你呀,不管你變成什麽模樣,我都喜歡。”
她頓了頓,目光在他眼尾的細紋上停了一瞬,又移到他鬓角那一縷銀白的發絲上。
“我不是和你說過麽?我也是會老的,只是比常人慢一些罷了。”
說罷,她看着他,忽然正了神色,目光認真起來,“你可別給我再亂來。”
她語氣加重了些,瞪着他,威脅道:“否則、否則我一年都不理你!”
崔彧一聽這話便知道她想起了什麽,頭皮猛地一緊,連忙低頭應了聲“好”。
沈雁水見狀,這才松了一口氣。
只因,五年前,他竟瞞着她,偷偷讓人尋了幾位道士,讓人煉丹吃什麽“延年益壽”“駐顏有術”的丹藥!
險些把她給氣的七竅生煙!
直接把人當着滿宮宮女太監的面把人給揍了一頓!
若不是還念着這人到底上了些年紀,不比年輕時候了,怕真被她揍出個好歹來,她非要把人揍的半年下不了床!
崔彧當然也絲毫不敢還手。
後來,沈雁水整整兩個月沒搭理他。
直到後來,她意外看見了一本冊子。
她随手翻開第一頁,看見密密麻麻的字,是他的字跡,寫下的全是他們日常裏雞毛蒜皮的小事。
例如,最近幾年他特別愛吃海鮮,但她怕這人老了還得痛風,控制着次數,不讓人常吃,沒想到這人嘴上應得好好的,私底下竟還背着她偷吃了一回!
不過......
【吾妻憂我身體,定是甚愛我,只此一次,下不為例,不能讓吾妻擔憂......】
她心底一軟,臉上難得有了一絲笑意,又忍不住嘀咕道:“還甚愛他……真是自戀不害臊還肉麻的緊......”
她往後翻,有驕傲澤兒聰慧,覺得他好大兒以後定然是千古明君,還有為福樂的婚事憂心忡忡的碎碎念......
“真是絮絮叨叨的......”只是,沈雁水嘴上這般說着,眉眼卻越發柔和了。
【阿雁還是那般模樣,我早起照鏡,鬓邊又多了幾根白發。她站在桃花底下,日光落在她臉上,和二十多年前一模一樣,可我站在她身邊,卻已經老了......】
沈雁水怔了怔。
【我有時夜裏醒來,看着她睡在身側的模樣,有時心裏會怕,怕有一日她睜開眼,看見身邊這個老朽,會覺得厭惡......】
【曾祖父、祖父,父親都不過五十左右便殡天了,我是否也快到了壽數?可若我先走了,阿雁會難過的......
【世上既有如阿雁那般法術,應也是有讓人延年益壽的靈丹妙藥......】
她看到最後那幾個字的時候,手指攥着冊頁的骨節都泛了白,眼淚一滴一滴砸在紙面上,洇開了黑色的墨跡。
哭得她鼻子都堵了。
她有異能,再加上多年養尊處優,讓她看起來比實際年紀少了二十歲,為此她自然不會不高興,世人誰能不愛美?她自然也不例外。
可她從來不知道,已經身為帝王的他,心底竟還會有這樣妄自菲薄、患得患失、敏感的心思......
那一刻她心裏又酸又疼又難受,堵得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後來她便去找了他。
将她身上這異能的來由,連同從前上輩子那些,撿着能說的,能讓人聽懂的一一說了。
她并非什麽神仙鬼怪,也不是草木精魅。
她定定的看着他,“我和你一樣,也會老,也會死,你不用去求什麽長生的丹藥。
崔彧當時聽她說完那些話,怔愣了很久。
他曾想過很多,草木之精,仙凡之異,又或是她說的蛇妖,他心底都有過揣測。
可他從未追問過。
只要她日日在他身邊,就夠了。
他從來沒想過,她這一點異于常人的能力,竟是在那樣絕的境地裏才得來的。
難怪她對吃食幾乎從不挑剔,有什麽便吃什麽,難怪她對吃食從不浪費......
崔彧一時只覺得心疼的無以複加,原來他的阿雁吃過那麽多的苦......
此刻,躺在床榻上,威脅過後,沈雁水見他乖乖應了,這才滿意地“嗯”了一聲,放下心來。
她在他懷裏尋了個舒服的位置,側過臉,将臉頰貼在他胸膛上。
聽着熟悉的心跳聲沉穩有力地響在耳畔,很快就合上了眼,“睡覺。”
崔彧低低應了聲,垂眸看着她。
月光從窗外灑了進來,籠在她微微合攏的眼睫上,将她整張臉鍍了一層柔潤的瑩白。
他輕輕撫了撫她散在枕上的青絲。
隔壁院子裏遠遠傳來一兩聲犬吠,随即又沉寂下去。
五月的夜風從窗棂的縫隙裏擠進來,帶着院中石榴花清淺的香氣,繞過床榻,拂過兩人交疊的身影。
崔彧收了收手臂,将她往懷裏攏了攏,也緩緩合上了眼。
當年登基之後,他去見了沈容華那個女人一面,從此人口中得知了她所謂的前世……
那女人還想借機挑撥他和阿雁的關系,可惜,他卻越發篤定,即使在她那個所謂的前世裏,阿雁對那個姓許的,也并非真心愛慕。
之後,沈容華自然便“暴斃”了。
只是,他未曾想到,這個世間真有三千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