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自戕?他成全她 朕欲于冊封(1/2)
第133章 自戕?他成全她 朕欲于冊封
奉天殿上的喧嘩聲還未散去, 禮部尚書張大人已出列,“陛下,恕老臣鬥膽直言, 太子妃李氏入東宮近十載, 侍奉君上,并無大錯, 廢立之事關乎國本,豈能如此輕率?請陛下三思!”
他叩首于地,聲音懇切,“太子妃乃先帝親封,禮部冊寶,入玉牒正冊,名分已定,若輕易廢黜,天下人将如何看待陛下?”
崔彧端坐禦座之上, 面色如常,眸色沉沉。
文國公大步出列,面色沉凝, 跪于殿中,“陛下!太子妃自入東宮,上敬中宮, 下撫宮眷,恪盡本分, 德行有加,朝野共知,未有失德之處,”說着, 他頓了一瞬,“陛下身為一國之君,當以江山社稷為重,豈可因一女子之故,廢先帝所立之太子妃?”
“何長立幼、廢嫡立庶,不可如此啊——陛下!”
“文國公慎言!”有大臣低聲提醒。
太子妃的父親右都禦史李誠跪倒,聲音悲怆,“陛下!臣女若有過錯,臣不敢庇護,然臣女入東宮侍奉陛下,操持宮務,無一日懈怠,請陛下三思!”
殿中響起一陣低低的附和聲,不少大臣面色猶豫,卻也有幾人跟着跪了下去。
“請陛下三思!”
“請陛下收回成命!”
崔彧坐在禦座上,冷眼看着底下跪了一片的朝臣,眼神平靜沉凝。
崔彧沉聲道:“朕意已決,非與諸位愛卿商議。”
話落,殿中頓時猛然一靜,文國公等人面色不由難看。
正要再說話,卻見鄭元德快步從殿側上前,俯身在陛下耳邊低語了幾句。
陛下的臉色瞬間就冷沉了下去,素來沉穩如山的面上,竟出現了一瞬的驚怒。
崔彧倏地站起身,龍袍帶起一陣風,連句話都沒留,轉身便大步往後殿走去。
鄭元德連忙跟上,走了兩步又回頭,尖聲喊道:“退朝!”
文武百官面面相觑,一時間竟都沒反應過來。
陛下素來沉穩,少有失态之時,方才那陡然變了的臉色......究竟出了何事?
衆人的心不由提了起來。
文國公和李誠面色鐵青地站在原地,目光陰沉。
李誠轉頭,看向不遠處的沈時茂,冷哼了一聲,拂袖而去。
沈時茂面色不變,心中卻遠不似面上這般平靜。
方才陛下那兩道聖旨,一道廢太子妃,一道立四妹妹為後,震得他到現在心還在砰砰直跳。
他原還在擔憂,沈容華勾連齊王逼宮謀反之事,會連累四妹妹還有沈家,可沒想到,沒等來問罪的旨意,反而等來了立四妹妹為後的聖旨!
沈時茂悄悄一口氣,勉強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下意識擡頭看向謝佑庭,四妹妹的大表哥。
謝佑庭正好也看過來,雖還未與沈良娣有緣一見,但也早已從自家二弟口中得知了自家與她的關系。
兩人目光相接,謝佑庭略一颔首,主動上前,拱手笑道:“沈兄,不如一同出宮?”
沈時茂連忙拱手還禮,“謝兄請。”
周圍的大臣們明裏暗裏瞧着這一幕,心中各有計較。
沒想到沈良娣随着陛下去了一趟蘇州府,竟還多了一個外家——謝家。
謝家雖在朝堂中不顯,卻是江南百年望族,底蘊頗深......
......
崔彧大步流星出了奉天殿,面上神色冷得幾乎能結冰,鄭元德幾乎要小跑着才能跟上,額頭上的冷汗更是涔涔而下。
崔彧腳步未停,面色越發冷沉。
他原以為太子妃是想自戕,便讓人盯着,可他萬萬沒想到......
他下颌繃緊,大步流星地往撷芳殿趕去。
兩刻鐘前,撷芳殿。
太子妃站在小廚房裏,親手攪着鍋裏的粥,動作生疏,卻格外認真。
璋兒和壽康站在廚房門口,看着母妃,神色都有些怔怔的。
在他們的記憶裏,母妃從未下過廚房。
“母妃,您小心燙。”壽康忍不住開口。
太子妃回頭看了她一眼,“不礙事。”
璋兒沒有說話,只是看着母妃的背影,總覺得今日的母妃......和往日不太一樣。
很快,早膳擺上了桌,雖不算豐盛,卻也是太子妃親手做的。
一碟清炒時蔬,一碗肉糜粥,一碟蜜汁藕片,一碗雞絲面。
“璋兒,這是你最喜歡的藕片,快嘗嘗。”太子妃笑着夾了一筷子放進璋兒碗裏。
璋兒低頭看着碗裏的藕片,抿了抿唇,輕輕應了一聲。
太子妃又夾了一片藕片放進壽康碗裏。
壽康看着碗裏的藕片,愣了一下。
她不喜歡吃藕片......
但這是母妃親手做的,親手夾給她的。
她擡起頭,沖太子妃揚起了笑臉,“謝母妃。”
太子妃看着她笑,頓了一瞬,才轉回頭來,柔聲道:“快吃吧,涼了就不好吃了。”
兩人端起了碗,正要吃,就在這時——
“殿下不可!菜中有毒!”
一聲尖銳的驚呼,壽康身邊的宮女猛地伸手,奪過壽康和大殿下手中的碗。
“放肆!”太子妃倏地站起身,面色驟變,厲聲斥道,“誰給你們的膽子!”
話音剛落,撷芳殿的大門被人從外猛地推開。
方正麟一身甲胄,帶着東宮侍衛魚貫而入,将正廳團團圍住。
太子妃臉色驟變。
方正麟看了她一眼,沒有答話,只是擡手一揮,示意身後的人上前。
“将兩位小殿下帶到一旁。”
兩個侍衛上前,護着兩位小殿下退到了廳側。
璋兒壽康兩人都擰着眉頭,心底有些慌亂,“方大人這是做什麽?”
方正麟聞言,安撫了他兩句後,這才轉向太子妃,聲音不卑不亢,“太子妃娘娘見諒,屬下奉命行事。”
太子妃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奉命行事......
她身子晃了晃,扶住了桌沿,指節泛白。
陛下他......早就知道了?!
璋兒站在廳側,看着他母妃的神色,小臉陡然煞白。
他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母妃......
母妃她......
他不敢往下想。
廳中的氣氛凝滞到了極點,沒有人說話,只有宮人們壓抑的呼吸聲和衣料摩擦的細微聲響。
不多時,外頭傳來太監尖利的通傳聲——
“陛下到——!”
急促有力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崔彧走進撷芳殿,衣袍帶起一陣風,面上神色冷沉如水,眼中卻翻湧着幾乎壓抑不住的怒意。
“參見陛下——”
殿內殿外的侍衛宮人瞬間跪了一地,聲音此起彼伏,帶着壓不住的顫抖。
崔彧腳步未停,徑直走到正廳門口,目光掃過桌上灑了的粥菜,面色發白的璋兒和壽康,臉色驟然冷到了極點,“太子妃,虎毒尚且不食子。”
太子妃面色慘白,嘴唇劇烈地顫抖,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崔彧冷聲道:“謀害皇嗣,德行盡喪,來人,賜毒酒。”
殿中衆人齊齊一驚,跪了一地的宮人更是伏在地上連大氣都不敢出。
“父皇!”璋兒驚惶,眼眶通紅,“父皇......是不是弄錯了?母妃她......不會的......求父皇收回成命,饒了母妃。”
他死死咬着唇,渾身止不住地發抖。
壽康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太子妃,眼眶紅紅的,卻一句話也沒有說,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一般,木木的,愣愣的。
飯菜有毒......?
可那些飯菜明明是母妃親手做的......
她倏地低頭,看着腳邊那片落在地上,被踩了不知多少腳的藕片......
崔彧看了兩個孩子一眼,抿了抿唇,神色卻沒有任何松動,“将孩子帶下去。”
方正麟立刻讓人帶兩位小殿下下去,又止不住瘋狂地給鄭元德使眼色。
鄭元德只覺頭皮一陣陣發麻,卻也只能小心翼翼的上前道:“陛下......”
“閉嘴。”
崔彧沒有看他,冷冷兩個字砸下來,鄭元德到嘴邊的話瞬間噎了回去。
“朕使喚不動你們了?”崔彧掃了一眼殿中的太監,聲音冷厲,“拿酒來。”
他眼底的怒意幾乎要化作實質。
既然想死,那他成全她。
鄭元德不敢不應,連忙朝旁邊的小太監使了個眼色。
小太監退了下去,不多時,便端着一壺酒,一只白玉杯,顫巍巍地走了進來了,走到太子妃面前,跪了下去,雙手高舉托盤過頭頂,聲音抖得幾乎不成調。
“太子妃......請。”
太子妃低頭,看着那白玉杯中澄澈的酒液,身子僵了一瞬。
忽然,她笑了起來。
那笑聲起初很輕,漸漸拔高,越來越尖利,回蕩在整個正廳裏,聲音裏帶着壓抑不住的歇斯底裏。
“妾身這些年來,為你生兒育女,操持東宮,當初若非皇後嫌璋兒身子不康健,屢次不顧我這個太子妃的臉面,給你賜下美人,又多番擡舉楚良娣,打我的臉!我又何至于去針對她們?!”
她聲音一歇,胸口劇烈起伏,忽然又笑了起來,笑聲比方才更瘆人。
“這些年來,你又何曾對璋兒和壽康有過半分慈父之心?你的心全都在沈良娣那個賤人那裏!”
殿中鴉雀無聲,跪了一地的宮人們恨不得自己是個聾子、是個瞎子,一個個将頭埋得極低,渾身止不住地發抖,連呼吸都恨不能屏住。
崔彧站在廳中,眉眼驟沉。
太子妃看着他那副冷漠的表情,心底的恨意和怨毒幾乎要将她整個人吞噬。
崔彧冷眼看着她,“不是要自戕麽?”
太子妃身子猛地一僵。
她盯着那杯酒,忽然發現自己竟然在害怕。
她原以為自己不怕死。
她原以為死是一種解脫,是寧為玉碎不為瓦全,是報複......
可此刻,看着那杯澄澈的酒液,她竟然......害怕了。
她的手開始發抖,怎麽也止不住,面色一時又青又白,難堪、羞憤、恐懼交織在一起,幾乎要将她撕裂。
“啊——!”
她忽然發瘋一般,猛地擡手,狠狠将面前的酒杯掃落在地。
白玉杯碎裂,酒液灑了一地,清脆的碎裂聲在死寂的殿中格外刺耳。
崔彧冷眼看着,面色不變,“毒酒,多的是。”
太子妃渾身劇烈地發抖,嘴唇翕動着,卻說不出一個字。
崔彧不再看她,轉向一旁瑟縮的小太監,聲音冷沉:“給太子妃倒酒。”
小太監渾身一哆嗦,顫聲應了一句“是”。
正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殿外傳來。
“等等。”
那聲音并不高,卻讓殿中所有人都是一怔。
太子妃猛地擡頭,崔彧面色微變。
沈雁水快步走進撷芳殿,遠遠看見太子妃還沒嘎,一路上提着那顆心總算放了放。
“參見沈良娣——”
殿門口的宮人們連忙請安,聲音此起彼伏。
沈雁水沒有理會,徑直走進了正廳。
崔彧轉身看着她,面上冷凝的神色不自覺地和緩了幾分,卻還是微微蹙了眉,低聲問道:“你怎的過來了?”
沈雁水擡眸看着他眉眼間殘餘的冷厲,又轉頭看了一眼對面面色慘白的太子妃,收回視線,目光落在那跪地舉着托盤的小太監身上。
太子妃死死盯着她,“怎麽?你是來看我笑話的?”她的聲音尖銳刺耳,眼中滿是怨毒,“特意來看我臨死前有多狼狽?來我面前耀武揚威?”
沈雁水看了她一眼,随即看向小太監,“把酒撤下去。”
小太監愣了一下,下意識看向陛下。
方正麟和鄭元德倏地暗暗松了一口氣,心底甚至隐隐生出了一絲期盼。
如今這宮裏,若說還有誰能攔住陛下,大約也只有沈良娣了。
只是......太子妃若死了,對沈良娣而言,分明是好處更多。
雖一時難免于名聲上過譽有礙,但有陛下在,也算不了什麽。
沈雁水見小太監不動,又看了崔彧一眼。
崔彧抿了抿唇,面色明顯有些不願,卻也沒有駁她,沉聲道:“沒聽見?”
小太監如蒙大赦,連忙端着托盤退了下去。
沈雁水轉回頭,看向崔彧,擡手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袖,輕聲道:“陛下,太子妃若死了,到時候那些文武百官口誅筆伐的對象,怕就要換成妾身了。”
她微微一頓,擡眸看着他,眨了眨眼,“到時候他們定然要說,是妾身禍國殃民,蠱惑聖心,妾身可不想背這鍋。”
他剛登基就賜死太子妃,傳出去難免惹天下人非議。
崔彧低頭看着她,眉心微擰了擰。
片刻後,他收回視線,掃向太子妃,聲音冷沉,“廢太子妃李氏,自今日起,打入冷宮,終身幽禁。”
也罷,便讓她再多活些日子,以免給了旁人攻诘阿雁的理由。
太子妃渾身猛地一震,僵在原地。
崔彧沒有再看他,轉身,牽起沈雁水的手,大步往外走去。
方正麟和鄭元德齊齊松了一口氣。
......
撷芳殿的消息,不過半日便傳遍了整個皇宮。
後罩房離撷芳殿不算遠,那邊的動靜,這邊早早就聽見了,只是撷芳殿被東宮侍衛層層圍住,沒人敢上前打探。
待陛下離開、侍衛撤去之後,消息便如長了翅膀一般,飛進了每一個院子。
各院主子的神色各異。
有人震驚,有人快意,有人怔怔出神,有人将自己關在屋裏,久久沒有出來。
孫昭訓呆坐在床榻上,聽着底下小宮女的禀報,整個人愣了好半晌。
然後,她忽然捂住臉,淚水從指縫間無聲地湧了出來,肩膀止不住地劇烈起伏。
她下意識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
那個早産沒了的孩子。
她原以為,這輩子都只能這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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