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立沈良娣為後?!! 修改增加了(2/2)
兩個孩子同時回頭。
璋兒一身月白色錦袍,面色比前些日子更蒼白了些,壽康跟在他身旁,穿着鵝黃色的褙子,小臉繃得緊緊的。
福樂和澤兒對視了一眼,都放下魚竿,站起身來。
旁邊的小太監連忙接過魚竿,全福和夏安上前半步,行了禮。
“大哥哥,二姐姐。”福樂先開了口,聲音清脆。
澤兒也跟着叫了一聲,規規矩矩的。
璋兒點了點頭,目光落在兩人,嘴唇微微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麽。
福樂和澤兒沒打算多說什麽,還想着回去繼續釣魚,璋兒卻忽然開口了。
“四弟。”
澤兒歪頭看他,“大哥?”
璋兒看着他,道:“尚書有雲,‘牝雞司晨,惟家之索’,後宮妃嫔,當各安其位,不可越俎代庖,更不可蠱惑君心,若以美色媚上,惑亂聖聽,則國将不國,家将不家。”
“沈良娣本是良娣,便當好她的良娣,若妄圖非分之位,便是禍亂綱常,終無善果。”
澤兒一張白嫩的小臉頓時沉了下來。
福樂聽得一腦袋的疑惑,歪了歪頭,什麽雞什麽家?但她看大哥哥那副表情,又看阿弟不高興的模樣,直覺告訴她,這不是什麽好話。
她有些生氣了,小嘴撅了起來,大哥哥是不是在罵弟弟和阿娘?
她正要開口,澤兒卻先她一步開了口,聲音還帶着稚嫩,“母儀天下者,當德配其位,非徒以名分論之。”語氣奶兇奶兇的。
璋兒的臉色瞬間難看,他想反駁,但看着他小小的身影,嘴唇動了動,半晌沒說出話來。
福樂一雙大眼睛也瞪了他一眼,又看了眼壽康,拉着阿弟的手就要走:“阿弟,我們明天再來釣。”
澤兒點了點頭,正要跟着姐姐離開,壽康忽然上前一步,攔在了福樂面前。
福樂一愣,擡眼看着她。
壽康繃着小臉,抿着唇,“我母妃才是太子妃,理應是我母妃當皇後。”
這幾日,撷芳殿上下憋悶得幾乎讓人喘不過氣來。
安靜得讓她害怕。
母妃整日關在屋子裏,卻能聽見裏面傳來砸東西的聲響。
奶嬷嬷說這都是因為沈良娣。
因為沈良娣,父皇才不肯立母妃為皇後。
但母妃......除了每日會砸東西,但看着她的眼神,卻是從未有過的溫柔。
不僅抱了她,給她夾菜,用很輕很輕的聲音和她說話,問她在讀什麽書,喜歡吃什麽菜什麽點心。
她喜歡這樣的母妃。
可過不了多久,母妃又會突然變臉,眼神變得可怕,把她和哥哥趕出去,屋子裏又開始砸東西。
她想讓母妃變回那個溫柔的樣子。
只要父皇立母妃為皇後,母妃一定會很高興,一定會一直那樣溫柔。
壽康紅着眼眶,聲音又急又沖,“都是因為你們!都是因為你們的阿娘,父皇才一直沒有立我母妃為皇後!”
話音未落,她伸手就朝福樂推了過去。
福樂沒料到她突然動手,下意識伸手一擋——
“公主!”夏安一驚。
兩小孩兒都往後踉跄了兩步,腳下一絆,一屁股摔在了地上。
澤兒沒拉住,也被帶得一個踉跄。
“小公主!”
“姐姐!”
“壽康!”
壽康身邊的宮女太監頓時神色大變,連忙上前。
只是他們卻并沒有第一時間去扶自家壽康公主,而是慌慌張張地跑到福樂面前,“小公主!小公主可有受傷?可摔着哪裏了?”
夏安全福等人:“”
壽康坐在地上,愣愣地看着這一幕,嘴唇動了動,眼眶裏的淚終于滾了下來。
璋兒的臉色霎時間難看到了極點。
福樂拍了拍屁股站起來,被夏安連忙扶住,擺了擺小手,聲音還帶着小奶音:“我沒事。”
只是說着,她皺了皺小眉頭,看了壽康姐姐一眼,又看了看那幾個圍着她的撷芳殿宮人,覺得哪裏怪怪的。
還有些不高興,推她就算了,還說她阿娘!
她認真道:“壽康姐姐,父皇不立太子妃娘娘當皇後,肯定是因為太子妃娘娘做錯了事,才不是我阿娘的錯。”她阿娘是全天下最好的阿娘,怎麽會有錯?
“你......你胡說!”壽康臉色漲紅,氣急。
但福樂已經不想再和他們說話了,“我才沒有胡說!”說着,就氣鼓鼓的拉着弟弟的手就走了。
她要回去和父皇阿娘告狀!
哥哥姐姐欺負她和阿弟!
全福、夏安等人向璋兒和壽康行了一禮,連忙跟了上去。
原地只剩下璋兒和壽康,以及撷芳殿的一衆宮人。
璋兒站在原地,面色蒼白得幾乎透明,胸腔劇烈起伏。
他緩緩轉頭,目光從那幾個方才圍着福樂殷勤谄媚的宮人臉上掃過。
幾個宮人被他的目光看得心裏發毛,讪讪地低下頭,眼神躲閃。
“跪下。”
璋兒的聲音冷得不像一個九歲的孩子。
幾個宮人一愣,面面相觑,不知素來脾性溫和大殿下為何突然發作,沒有立刻動作。
璋兒沉臉:“掌嘴!”
璋兒旁邊的太監臉色一沉,尖着嗓子厲聲道:“怎麽?大殿下還指使不動你們這些奴才了?”
幾個宮人這才慌了神,撲通撲通跪了一地。
“啪、啪、啪......”
巴掌一下接一下地落在自己臉上,聲音清脆,在這安靜的禦花園角落裏格外的響亮。
“殿下恕罪!殿下恕罪!”一個太監一邊打自己耳光一邊哭求,“奴才不知犯了何事惹殿下生怒,還請殿下恕罪!”
其他幾人連忙跟着磕頭求饒,嘴上說着“殿下恕罪”。
心裏卻忍不住想,太子妃娘娘如今自身都難保了,大殿下天生體弱,更指望不上,如今瞧着陛下只單單将沈良娣膝下的兩位小殿下接到紫宸殿裏,就可見一斑。
他們自然得小心着些。
這幾人低着頭,姿态恭順,嘴裏哀哀求饒,可面上那點遮掩不住的不以為然,卻清清楚楚地落在了璋兒眼裏。
璋兒的臉色越來越白,胸腔劇烈起伏,他死死咬着牙,想要忍住,可身體不聽使喚。
“咳咳咳——”
一陣劇烈的咳嗽猛地爆發出來,他彎下腰,咳得渾身發抖,瘦削的肩膀劇烈聳動。
“殿下!”身旁的小太監大驚失色,連忙上前攙扶。
“哥哥!”壽康尖叫起來。
璋兒擡起頭,嘴唇上沒有一絲血色,“無事。”身子卻晃了晃。
......
紫宸殿內。
崔彧坐在禦案前批折子,不時擡頭看一眼軟榻上的沈雁水,她身着月白色褙子,梳着簡單的發髻,發髻上只簪了一支白玉簪,正靠在軟榻上看信。
他看了兩眼,低頭繼續批折子。
批完幾份,又擡眸看過去——她還在看。
崔彧蹙了蹙眉,輕咳了一聲。
鄭元德立刻上前,親自倒了一杯熱茶。
崔彧瞥了他一眼。
鄭元德:“......?”
崔彧收回視線,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放下時,就見阿雁終于放下了信,卻也沒看他,反而低頭在案幾上寫着什麽,像是在回信......
他抿了抿唇,起身,負着手漫不經心地踱了過去。
走到她身旁,她竟還沒發現。
他忽的拿了個橘子剝開,拈起一瓣抵在她唇邊。
沈雁水一愣,擡眸看他,神色意外:“陛下?”
說着,她下意識咬了一口橘子,酸得蹙了蹙眉。
眼前立刻多了一盞茶,她接過去喝了一口,崔彧才收回手,在她身側坐下,瞥了一眼旁邊折好的信,又看她手下寫的字:“這是在給誰回信?”
沈雁水:“駱思遠。”
崔彧眉頭微蹙,又問:“駱思遠是誰?”
沈雁水停了筆,扭頭看他,眉梢挑了挑:“駱先生年輕有為,青年才俊......”
崔彧:“......”
見他這幅神色模樣,沈雁水沒忍住笑出了聲,捧着他的臉親了一口。
崔彧眉頭舒展。
周圍的宮人們已經司空見慣似的,十分熟練的迅速低下了頭。
沈雁水松開手,笑道:“這位駱先生,還是陛下您親自給我的呢。”
崔彧皺眉,他給的?
“就是如今在西郊皇莊研究水稻的那位駱先生,駱思遠,方才來信說有了進展。”
崔彧記起來了,挑了挑眉:“什麽進展?”
“今年秋收,實驗田的收成比尋常田地多了兩成。”
聞言,崔彧原本漫不經心的神色倏然一驚,随即沉眉,“多了兩成?!他所言可是真?”
沈雁水笑着直接把信遞給他,崔彧快速看過,壓下心中的激動。
“不過今年秋收咱們不在京城,沒親眼看見,倒是可惜了。”沈雁水笑着說,“但也不打緊,讓駱先生他們繼續實驗,看能不能再提高一點,今年有了這些糧種,明年可以把實驗田擴大一些。”
崔彧深吸一口氣,剛點了點頭,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聽見門外傳來清脆的小嗓門——
“父皇!阿娘!”
兩個小身影一前一後跑了進來。
沈雁水笑着摸了摸兩個孩子的腦袋:“怎麽今日這麽早就回來了?”
福樂撅了撅嘴:“遇見大哥哥和二姐姐了,他們說阿娘壞話!”說着,她小嘴叭叭叭的就開始告狀。
崔彧聽着,眉心早已擰成了一塊疙瘩,臉色微沉了沉。
沈雁水聽完卻是沒什麽想法,兩個孩子是太子妃親生的,對她有意見也沒什麽驚訝的,孩子耳濡目染,難免受大人的影響。
小孩子推搡兩把,沒出事就行,她便讓人退了下去。
崔彧卻一直皺着眉頭沒松開,直到沈雁水轉移了話題,哄得兩個孩子露出了笑臉,他緊擰着的眉心這才緩緩松開。
沈雁水讓人打了水來給兩人擦了臉和手。
福樂手腳并用的爬上軟榻,窩在阿娘懷裏吃了幾塊點心,又爬進父皇懷裏。
崔彧抱着香香軟軟的女兒,臉上沉凝的神色也漸漸退下,不由得帶上了笑容。
福樂看見旁邊剝好的橘子,小手抓起來就要吃,崔彧連忙拿過去:“這橘子酸,父皇重新給你剝個甜的。”
福樂立刻點了點腦袋,“父皇真好~我也給父皇剝甜甜的橘子。”
崔彧聽着她奶聲奶氣的聲音,嘴角不自覺的又上揚了幾分。
沈雁水見狀不由笑了,轉眸見澤兒站在原地瞧着,便一把将他抱了起來。
澤兒臉蛋紅了紅,一本正經道:“阿娘,我已經快五歲了。”
沈雁水捏了捏他的臉:“是呀,咱們小澤兒都快五歲了,再過兩年,阿娘就抱不了你了,這兩年可要多抱抱。”
澤兒眨了眨眼,沒說話,往阿娘懷裏靠了靠。
一家四口在軟榻上玩了鬧了一會兒,就一起用了午膳。
等兩個孩子去後殿午睡,崔彧便立刻讓鄭元德傳旨,去将駱思遠幾人叫來。
鄭元德連忙應下,立刻便吩咐了下去。
整個下午的時間沈雁水便就瞧着駱先生幾人面色激動又忐忑的對崔彧的問話,有問必答,理論知識都是她提出來的,她聽了會兒,就沒了什麽興趣,打了個哈欠,乾脆回屋睡覺去了。
只是,正睡着呢,忽的就感覺呼吸有些不暢,睜開眼就看見崔彧素來沉穩溫和的面容滿是激動之色,将她整個人圈進懷裏。
難怪她覺得呼吸不暢呢......
她睡眼惺忪的推了推他,聲音輕輕軟軟的道:“陛下,我快不能呼吸了......”
崔彧連忙松開了她,随即看着她的眼眸,深吸了一口氣,目光裏是壓都壓不住的激動。
“阿雁,你知不知道,這兩成意味着什麽?”他的聲音有些啞,“意味着往後若能推行開來,不知多少百姓能多一口飯吃,多少人家不用再勒緊褲腰帶熬過青黃不接的時候。”
他定定的看着她。
“全天下的百姓,都會感激阿雁。”
沈雁水看着他的眼睛,以及臉上的神色,怔了一瞬。
随即伸出手,輕輕摸了摸他的臉,不由笑了笑,“此事我也只是動了動嘴,其他所有的實驗都是駱先生他們完成的,陛下若要賞賜,賞他們就是了。”她如今已經不缺什麽了。
現下雖可以說是太平年間,可離百姓真正吃飽,還差得遠。
她只是覺得,自己既然穿越來這一遭,又幸運的有這樣的身份條件,若能為天下的百姓做一點力所能及的事,也不算白活這一輩子。
崔彧看着她的神情,緩緩握緊了她的手,良久,才低聲道:“嗯,自不會虧待了他們。”
阿雁不想居功,但他卻要世人都知道阿雁的功績!
......
不久前,璋兒和壽康回了東宮。
太子妃已經等着兩人了,神色十分溫柔,見兩人神色不對,便問了發生何事。
得知之後,臉上的神色變了一瞬,不過很快就恢複如常。
原本有些忐忑的璋兒和壽康見狀,松了一口氣。
母子三人一起用了午膳,太子妃摸了摸兩個孩子的臉,又替他們整了整衣襟:“都是母妃的好孩子,只是如今你們父皇眼中,已經沒有我們母子三人了。”
無人看見的地方,她眼底的偏執瘋狂一閃而過,随即才擡眸看着他們,輕聲道:“不過你們也別怕,母妃會一直陪在你們身邊的。”
今日就是第三日。
大概明日大朝會上,或許她就該被廢了......
腦子裏忽的就浮現出周圍那些人看她目光,她神色有一瞬間的猙獰。
璋兒和壽康看着她,被吓了一跳,下意識叫了一聲“母妃?”
太子妃回過神,看着他,扯了扯嘴角,“......母妃在呢,今日就別再讀書了,快去歇着吧,明日一早,母妃親自下廚給你們做早膳......”
璋兒體弱,壽康年幼,若沒了她,這兩個孩子在宮裏能有什麽好下場?
與其日後被人作踐,不如......不如她這個做母妃的,親自帶他們走。
黃泉路上,她護着他們,不叫他們孤零零的。
說不得,沈良娣那個賤人很快就會來陪她了......
......
第二日一早。
崔彧起身,看着還在熟睡的沈雁水,沒有吵醒她,輕手輕腳去屏風後更了衣,出紫宸殿時,看了一眼鄭元德。
鄭元德立刻搖了搖頭,低聲回道:“太子妃娘娘那邊沒有送來任何消息。”
随即,又緊着心,躬身小心翼翼低聲禀了一件事。
崔彧臉色驟沉!
......
奉天殿上,朝鐘響過,百官入殿。
例行的朝儀過後,殿中安靜了片刻。
便在這時,禮部尚書張大人出列,跪奏道:“懇請陛下早日冊立中宮,以正宮闱, 以安天下。”
此言一出,不少人跟着附議。
“臣附議。”
“臣附議。”
崔彧端坐禦座之上,聽完諸臣之言,沉聲道:“朕,也正有此意。”
他掃了一眼鄭元德,鄭元德立刻上前,打開聖旨,高聲念道:“太子妃李氏,德不配位,不足以承宗廟,廢去太子妃位,遷居別宮,奉佛修行,以全始終。”
念罷,不等衆人反應,又迅速展開另一道聖旨,“奉天承運皇帝,诏曰......咨爾良娣沈氏,毓秀名門,鐘祥世族,秉性柔嘉,持躬淑慎,珩璜有則......夙娴詩禮之訓,事朕有年,恭勤罔懈,寵辱不驚,始終如一,茲以冊寶,可立為後,正位中宮,欽此——!”
文武百官:“???!!!!!”
廢太子妃?!
立沈良娣為後?!!
不少大臣甚至覺得自己耳朵出了問題,看着旁邊同樣震驚的同僚,終于漸漸回過神來。
随即不過瞬間,整個朝堂就炸開了鍋!
作者有話說:
明天我要趕車回家,不知道有沒有時間寫,明天晚上十點鐘的時候再看看情況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