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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登基 阿雁只要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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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妃跪在那裏,脊背挺直,面色肅穆,仿佛什麽也沒有聽見。

衆人便收回了視線。

太子妃自然是聽見了的,心底卻只嗤笑了一聲,面上不露分毫,微微側身,看向跪在身側的兒子,壓低了聲音,“你是太子嫡長子,要以身作則,你需得更讓你父王以及朝內外的大臣,看見你的仁孝。”

璋兒垂着眼簾,面色微微發白,乖巧地點了點頭:“是,母妃。”

只是,一日兩日三日下去。

膝蓋跪得太久,初時是針紮一般的刺痛,後來那痛漸漸變得鈍了、沉了,像是有人用一塊燒紅的鐵板貼着骨頭慢慢碾磨。

再往後,連那鈍痛也模糊了,又沉又木,仿佛那根本就不是自己的腿了。

他的臉色已經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唇色發灰,額角沁着細密的冷汗,身子不由自主地輕輕搖晃,像是随時都要倒下去。

他咬了咬牙,用力攥緊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借着那一點刺痛逼自己穩住身形。

不能倒。

他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脊背重新挺得筆直。

......

七日哭臨下來,無論是文武百官還是內外命婦,無不丢了半條命。

膝蓋腫得老高,眼眶哭得通紅,嗓子啞得說不出話來,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疼的。

可事情卻還沒有完。

新帝登基大典,迫在眉睫。

禮部、鴻胪寺、宗正寺、內侍省......諸司官員馬不停蹄地忙碌起來,連口氣都顧不上喘。

而此時,沈雁水已帶着兩個孩子回了東宮蓮心苑。

終于能好好地歇一歇了。

一連幾日,她幾乎是癱在軟榻和躺椅上,連手指頭都不想動一下,每日只管躺着,聽着冬意和汪春說着宮裏宮外的消息。

前朝的事自有太子操心,如今最忙的便是登基大典的籌備。

至于齊王、靖王的事,如今還沒有個定論,主要查靖王手底下那些北戎人的來路,沈雁水之前聽太子說了一耳朵,也沒太放在心上。

倒是東宮上下,如今私底下最熱鬧的事兒,莫過于等太子登基後對後院衆人的冊封了。

冬意臉上帶着笑,壓低了聲音,語氣裏掩不住的期待:“主子,如今不少人都在猜,說陛下會冊封您為貴妃呢。”

如今太子殿下雖還未登基,但衆人私底下已經開始以“陛下”相稱了。

以陛下對主子的寵愛,那是明眼人都瞧得見的,有目共睹,妃位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就是看封的是四妃之一,還是直接封貴妃了。

以往在東宮,蓮心苑就是個熱竈頭,不知多少人想燒都燒不着。

但如今除了蓮心苑,撷芳殿那邊也很是熱鬧。

畢竟,雖然這些年來陛下與太子妃的關系瞧着冷淡,可太子妃眼瞧着就要成為一國之母、執掌後宮的皇後娘娘了,想巴結的人,自然也是不少。

以往在撷芳殿縮着低着頭的那些宮人們,這些日子都揚起了頭,翹起了尾巴。

沈雁水躺在躺椅上,手裏捧着杯奶茶,聽着這些話,不由笑了笑。

一旁前兩日剛回宮的春平難得忍不住,湊過來問了一句:“主子,陛下可有與您私底下透露過什麽?”

沈雁水看了她一眼,挑了挑眉,又掃了一眼院子裏豎着耳朵宮女太監們,一個個眼裏都透着隐隐期盼的眼神,頓時有些好笑。

她放下奶茶,猛地嘬了一口珍珠,嚼了嚼,慢悠悠地說:“急什麽,過幾日不就知道了。”

衆人:“”

這種事怎麽能不着急?這可是事關往後身份、榮耀、地位天大事!

其他各個院子裏,怕是有不少人這幾日都輾轉反側,夜不能寐呢。

也就他們主子,這幾日每日除了睡就是吃,連動彈都懶得動彈一下,心着實大的很......

正想着呢,院外忽然傳來熟悉的聲音——

“太子殿下到——”

衆人連忙規規矩矩地站好,垂手行禮。

明黃色的衣擺從衆人面前快速掠過,繡着團團龍紋,金線在日光下隐隐生輝。

“見過太子殿下——”

“起。”

崔彧腳步未停,徑直走到沈雁水面前。

沈雁水擡眼看着他,只覺得被太陽曬得有些懶洋洋的,緩緩站了起來,“殿下怎麽這會子過來了?前朝的事忙完了?”

崔彧“嗯”了一聲,牽起她的手,自己先坐在了她方才躺着的躺椅上,然後順勢将她抱進懷裏,手臂收緊,穩穩地圈住。

他眼神專注地注視着她,聲音裏帶着一絲掩不住的雀躍:“暫時忙完了。”

說着,他從袖中取出一卷明黃色的絹帛,遞到她面前:“看看。”

上等的缂絲雲錦,兩端飾以玉軸,明黃燦然,上面隐隐繡着祥雲紋樣,這是......聖旨?

沈雁水有些詫異地挑了挑眉,伸手接過來,小聲嘀咕道:“寫了什麽東西,神神秘秘的......”

她展開絹帛,目光落在上面。

前面是一長串誇贊之詞,辭藻華麗,骈俪工整,從“秉性柔嘉”到“珩璜有則”,寫了足有數百字,她一目十行的略了過去,目光落在最後那幾行字上——

“咨爾良娣沈氏,毓秀名門,溫恭夙著......可立為後,正位中宮,母儀天下,欽此。”

沈雁水的眼神頓住了。

她盯着“可立為後”那四個字,看了好一會兒。

然後,她擡起頭,看向崔彧。

他正看着她,一雙鳳眸裏熠熠生輝,像是有星星。

沈雁水剛想問什麽,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轉而彎了彎眉眼,笑得眉眼彎彎。

心裏有些驚訝,但又好像沒有那麽驚訝。

只是,太子都還未登基呢,封後的旨意就寫好了......想着她就覺得有些好笑,也很感動,開心。

心尖還莫名的有些泛澀,但又暖融融甜滋滋的,一時沒忍住,便湊上去親了他的唇一口。

崔彧怔了瞬,随即垂眸看了一眼她的水潤嫣紅的唇,眼眸微深了深,只是......掃了一眼周圍已經低下頭的宮人們,再看着她臉上笑意,眼角眉梢透出幾分無奈,很快便也泛起了笑意,聲音壓得低低的,“就這樣?”

沈雁水扶着他的肩膀,忽的捧住他的臉,作勢就要親,崔彧連忙按住了她的手,随即輕咳了一聲,聲音低沉,“不急。”

親一下便罷了,在外頭耳鬓厮磨......成何體統?

沈雁水見他這般假正經的模樣,頓時睨了他一眼,随即便道:“不過,殿下這麽做,朝中的大臣們怕是不會同意。”

院子裏所有人都低着頭豎着耳朵聽兩位主子說話,心裏都有些驚訝,陛下給主子的那道聖旨裏寫了什麽?

鄭元德瞧着衆人疑惑的神色,心頭忽的生出一種衆人皆醉我獨醒之感!

只有他知道太子殿下給沈良娣的聖旨裏寫的是什麽。

今幾個太子殿下處理完前朝的事之後,突然就讓他研墨,然後便開始寫聖旨。

這已經是第三版了,前兩版殿下都覺得誇贊沈良娣的詞不夠好,被殿下棄了,直到第三版才滿意,然後寫完就迫不及待地來見沈良娣了......

想着,鄭元德心裏就沒忍住啧了一聲,又瞧了一眼旁邊的汪春,默默嘆了口氣。

以殿下對沈良娣這股勁兒,怕是往後他對汪春那小子都要笑臉相迎了。

還真真是讓這小子抱上結實的金大腿了!

崔彧聽着沈雁水的話,“不必擔憂,我會解決。”阿雁只要等着做他的皇後便可。

沈雁水定定地看了他一眼,彎唇笑了:“好。”

三日後,十一月十五。

天色未亮時還飄着些薄雲,待到辰時,雲開霧散,晴空如洗。

碧藍的天幕上沒有一絲雜色,冬日的陽光溫和地灑落在皇城金色的琉璃瓦上,映出一片燦爛華光。偶有微風拂過,吹動殿前懸挂的旗幟,獵獵作響,卻不帶寒意。

寅時三刻,禮部尚書率鴻胪寺官員于奉天殿前設禦座、置寶案。

太常寺預設鹵簿于殿前,法駕鹵簿自太和門一直擺到太和殿,旌旗如雲,傘蓋蔽日,午門上鐘鼓齊鳴,聲震九霄。

此前,新帝已齋戒三日,親告天地、宗廟,以承天命。

吉時既至,崔彧身着十二章紋衮冕,乘輿禦駕至奉天殿後,升禦座。

冕旒垂落,遮住他清俊眉目,他一步步走上丹陛,轉身,垂眸看向殿前廣場上黑壓壓跪了一地的文武百官,周身氣勢越發威嚴凜然,令人不敢直視。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文武百官齊齊叩首,山呼之聲如潮水般湧起,一浪高過一浪,回蕩在整座皇城之中。

崔彧擡手,“諸卿平身。”

“謝陛下——”

百官再叩首,這才起身。

沈雁水穿着小太監的服飾,站在宮中畫師身側,仰頭望着丹陛上那道身影。

她的位置離得不遠,因着畫師需就近繪制登基盛典圖卷,她才尋了個由頭跟着站在此處。

正看着呢,丹陛上那道目光忽然掃了過來,準确地落在她身上。

她擡頭,隔着冕旒垂下的十二串白玉珠,對上了他的眼睛。

她笑了笑,眉眼彎彎,無聲地彎了彎唇。

丹陛上那位威嚴冷肅的天子,唇角幾不可見地微微揚起,目光驟然溫柔了下來。

一旁的宮廷畫師正提筆凝神,瞧見這一幕,愣了愣。

再看時,陛下已經收回視線,恢複了那副威儀萬方的模樣。

沈雁水看過登基大典,便悄悄退了下去。

登基大典之後,新帝連下數道旨意。

齊王賜死,府中女眷子嗣廢為庶人,終身幽禁。

因楚郡王求情,靖王雖免了死罪,卻終身幽禁,府中女眷子嗣保留宗室身份,子孫後代不得繼承親王爵位,降為鎮國将軍,世襲遞減。

至于沈容華,暫囚于景福宮,處置卻并未下來。

但東宮衆人如今已無人關心什麽先帝的妃嫔了。

所有人都在焦灼地等待一件事——冊封後宮。

陛下登基已有數日,卻遲遲沒有冊封後宮的動靜。

不說冊封她們這些庶妃,便是冊立中宮、立太子妃為後的诏書,竟也遲遲未下。

按慣例,新帝登基第二日便當頒诏立後,即便封後大典另擇吉日,诏書卻不會拖延。

可如今都過了好幾日了,竟沒一點消息。

後宮議論紛紛,各種猜測甚嚣塵上。

撷芳殿裏,此前還漸漸抖起來的宮人們,這幾日氣焰眼見着又消了下去,縮着腦袋走路,生怕被太子妃娘娘瞧見。

屋裏的太子妃,從剛開始的期待、篤定、興奮,到這兩日漸漸變成了忐忑、緊張、恐慌。

只因陛下自回京以來,一次也未曾來過撷芳殿。

此前忙着前朝之事,陛下都宿在宮中未曾回東宮,倒也罷了。

可這幾日,陛下竟直接将蓮心苑的沈良娣連同那對龍鳳胎,一同接到了紫宸殿,那可是歷代天子的居所!

對沈良娣如此,但卻對東宮其他人卻沒有任何安排。

對其他人沒有安排也就罷了,竟對她這個太子妃也仿佛視而不見。

想着這幾日宮人們私底下的議論,太子妃的臉色便越發難看,手指攥緊成拳,指甲深深陷進掌心,掐出一道道紫青的印痕。

手止不住地有些發抖,指節泛白,整個人像是被什麽東西掐住了喉嚨,喘不上氣來。

她忽然擡頭,看向一旁的魯嬷嬷,聲音發緊:“璋兒呢?”

魯嬷嬷臉色也有些慌,連忙道:“回娘娘,大殿下前些日子跪靈傷了膝蓋,還沒養好,如今正在屋裏養傷。”

太子妃猛地将手邊的茶盞掃落在地,茶湯四濺,瓷片碎了一地。

“不争氣的東西!廢物!”

璋兒剛好被小太監攙扶着挪到門口,聽見裏面這句話,臉色驟然一白,眼眶迅速紅了,他抿了抿唇,低下頭,不讓身旁的人看見自己的表情。

小太監臉上忍不住露出幾分忐忑擔憂,又有些心疼自家殿下。

門口的宮女原本有些心驚膽戰,正猶豫着是否要不顧大殿下的意思通禀太子妃娘娘,就瞧見了遠處走來的身影,臉上頓時一驚,随即露出喜色,連忙跪下:“奴婢叩見陛下!”

屋裏的動靜頓時一靜。

璋兒聞言,連忙眨了眨眼,将眼眶中的濕意逼了回去,低下頭,迅速轉身,擡頭看了一眼他父皇,随即規規矩矩行禮:“見過父皇。”

撷芳殿的門從裏面打開,太子妃快步走了出來,目光掠過一旁的兒子,直奔崔彧而去,面容端莊含笑行禮:“妾身見過陛下。”

崔彧掃了太子妃一眼,目光落在一旁的璋兒身上,又掃了一眼他的膝蓋,眼眸微沉:“既然腿傷還沒養好,便去歇着。”

他偏頭看向身後的小太監:“去請太醫來瞧瞧,莫要落下病根。”

小太監頓時面露喜色,連忙應了聲“是”,快步退了下去。

太子妃臉上也終于露出了笑容。

璋兒看着自己母妃臉上的笑容,抿了抿唇,低下頭:“謝父皇。”

崔彧颔首,這才重新看向太子妃,眉眼漸漸轉冷,擡腳走進了撷芳殿。

太子妃連忙吩咐人上茶,自己也快步跟了進去,心底不禁開始想,陛下此次可是來冊立中宮的?可為何不見宮人手捧聖旨鳳印?

她心中呼吸突然有些發緊,“陛下......”

只是,她話還未落,就見聽見了熟悉的淡漠的聲音。

“太子妃。”

太子妃看着他的眼神,心中不知為何,陡然一跳。

作者有話說:

怎麽會越來越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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