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登基 阿雁只要等(1/2)
第131章 登基 阿雁只要等
崇政殿內, 苦澀難聞的藥味彌漫。
明黃色的帳幔低垂,将龍榻上的光景遮得影影綽綽。
殿角的鎏金博山爐中,安神香早已燃盡, 餘燼冷冷地堆在爐底, 再無人添香。
殿內伺候的宮女太監縮在角落裏,個個面色慘白, 渾身止不住地發抖。
外面的喊殺聲早已經停了,但他們仍不敢動,甚至連呼吸都刻意放輕,耳朵卻豎得老高,全神貫注地聽着殿外的動靜。
沒有人發現龍榻上已昏迷了三日的平康帝那只枯瘦如柴的右手,手指忽然微微顫動了一下。
平康帝的眼皮沉重得像壓了千斤巨石,他用盡了全部的力氣,才終于睜開了一條縫。
光線刺入眼中,有些疼。
他張了張嘴, 想要說話,喉嚨卻像被什麽東西堵住了,只能發出極其微弱的“嗬......嗬......”的氣音。
他想要擡起手, 弄出一點聲響。
可是,卻動不了。
他拼命地用力,臉色漲得通紅, 額角的青筋暴起,喉間發出更急促的“嗬嗬”聲。
仍舊無人察覺。
平康帝灰白滿是皺褶的臉上, 漸漸湧上了恐懼絕望。
就在這時,他聽見了太子的聲音。
他渾濁的雙眼陡然一亮。
太子?!太子回來了!
他拼盡最後的力氣,猛地轉頭,朝殿門的方向望去。
太子素來仁孝, 太子定不會置他于不顧!
他後悔了......
他的手指死死扣住身下的錦褥,可他的身體早已油盡燈枯……
忽地,那只拼盡全力微微擡起的手,忽然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氣,猛地一墜——落在了床沿之外。
雙目睜着,卻再無任何聲息。
殿中的宮人依舊縮在角落裏,無人回頭。
與此同時,崇政殿外。
崔彧看向齊王,眉眼冷沉,唇角微微勾起一抹譏诮:“齊王這是驚訝,孤怎麽沒死,還活得好好的?”
他聲音冷漠:“讓齊王失望了。”
齊王面色鐵青,死死地盯着崔彧,胸膛劇烈起伏。
片刻後,他深吸一口氣,目光落回手中那道明黃色的诏書上,心中又有了底氣,到了如此地步,他也不願再與太子裝什麽兄弟情深。
他擡眸,看向太子,又看着他身後的安郡王,聲音冷硬:“三皇兄平安無事,自然是好的,想來父皇母後也能放心。”
他擡手,将手中的诏書微微揚起,“只是方才,父皇卻已經下了傳位诏書于本王。”
說着,他目光轉向安郡王,聲音陡然拔高:“七弟,這是要不遵父皇旨意?也想當那些逆賊嗎?”
安郡王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并未說話。
崔彧聞言,神色愈發冷漠,目光落在那道诏書上,唇角的譏诮更濃了幾分:“傳位诏書?”
“你也配?”
齊王臉色驟變,雙目圓睜,正要開口——
“太子殿下!”
程大監忽然撲上前來,“撲通”一聲跪倒在崔彧身前,聲音凄厲,渾身顫抖,老淚縱橫的道:“太子殿下,老奴有事要禀!”
崔彧垂眸看他,“何事?”
程大監叩首下去,發出沉悶的聲響,“老奴要告發齊王!齊王私通後宮容妃,二人茍且,被陛下當場撞破,這才氣得陛下當場吐血昏迷!”
齊王面色驟變,瞬間蒼白如紙,厲聲喝道:“閉嘴!”說着就一腳朝他毫不留情的踢了過去,這一腳卻是踢實了,怕是半條命都要交代了。
然而安郡王卻冷着臉擡腿一腳踹開了他的腿,齊王臉色煞白。
“事後齊王便逼迫老奴假寫傳位诏書!老奴若是不寫,齊王殿下便揚言要弑君弑父!老奴不敢不從,被逼無奈,只得照做。”
他重重叩首,額頭磕出血來,“還請太子殿下恕罪!當時宣義侯也在場,可為老奴作證!”
此話一出,殿前一片嘩然!
所有大臣的目光齊刷刷地看向宣義侯。
吏部尚書莫大人率先回過神來,疾言厲色地上前一步,目光如炬地盯着宣義侯:“宣義侯,程大監所言,可是真的?”
齊王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厲聲道:“父皇已傳位于本王,傳位诏書在此!爾等竟聽信這奴才的一面之詞,莫非——”
他目光掃過趙戎,又掃過方才出言質疑的幾位大臣,“真是靖王同黨?今日,不遵聖旨者,皆是亂臣賊子!”
話落,殿前頓時安靜了一瞬。
大臣們神色各異。
有人尚未從程大監方才那番話中回過神來,目光在齊王與程大監之間來回游移。
也有人低着頭,眼皮微微顫動,不知在想些什麽。
但更多的人,目光下意識地投向了太子。
齊王見衆人不吭聲,目光皆投向太子,眼底閃過一絲狠厲,冷聲喝道:“來人!請三哥暫回東宮安置!将這誣陷本王的奴才帶下去,斬首示衆!”
周圍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面露遲疑之色。
一邊是有傳位诏書的齊王殿下,一邊是太子殿下,誰也不敢輕舉妄動。
崔彧擡眸,聲音淡漠:“拿下。”
“是!”
宣義侯聲落人動,齊王尚未反應過來,雙臂已被身後禁軍反剪,膝蓋被人猛地一踢,“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齊王猛地扭頭,死死盯着宣義侯,目眦欲裂,不可置信地吼道:“宣義侯!你安敢如此?莫不是瘋了?!”
殿前諸臣俱是一驚!
這......這是怎麽回事?宣義侯不是齊王的人嗎?此前齊王能順利拿下靖王,不正是有宣義侯相助?怎麽......
宣義侯神色淡淡,“不勞齊王殿下費心,臣好得很。”
說着,她雙手抱拳,看向崔彧,沉聲道:“禀殿下,程大監所言句句屬實,無半句虛言。”
被禁軍押着動彈不得的齊王怒視宣義侯,雙目赤紅,嘶吼:“宣義侯!你好大的膽子!莫不是忘了你不過區區女子之身?!以女子之身為官為将,是欺君之罪!你與太子暗通曲款,之間必有奸情!就算你今日幫了太子,你以為你能得到什麽?你——”
宣義侯還沒說話,就聽見太子的聲音——
“把他的嘴堵了。”崔彧臉色驟沉。
一旁的禁軍聞言,愣了一瞬,随即手忙腳亂地堵住了齊王的嘴,心裏卻不住地犯嘀咕:齊王殿下這是瘋了吧?胡亂攀咬也攀咬個靠譜的,他們侯爺可是戰場上殺出來的玉面将軍,百戰百勝,怎可能是女兒身?!
但也有不少人,目光悄然落在了宣義侯身上。
從方才齊王吼出那番話起,宣義侯......并未反駁。
宣義侯忽然雙膝跪地,叩首,“殿下容禀,微臣......确是女子之身。”
??!!!!
在她話落的一瞬間,倒吸涼氣的聲音此起彼伏。
“不可能!”鎮西将軍趙戎脫口而出,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盯着宣義侯,聲音都變了調。
他身旁的幾位武将亦是瞠目結舌,眼眶子都快瞪出來。
他們不敢相信,不敢相信曾經在戰場上将他們這些人壓得擡不起頭來的那個玉面将軍,那個殺伐果斷、從不手軟的宣義侯,竟然是一個女人?!
這怎麽可能?!
文臣這邊也好不到哪裏去。
崔彧的目光從宣義侯身上收回,看向禮部尚書張大人。
張大人回過神來,立刻上前一步,整了整衣冠,面色肅然,高聲奏道:“太子殿下!齊王穢亂後宮,謀害陛下,後又逼迫近侍僞造傳位诏書,實乃大逆不道、十惡不赦之罪!按大雍律法,當廢為庶人,賜死,削宗籍,不入皇陵!”
刑部尚書立刻附議。
“臣附議!”
“臣亦附議!”
一時間,殿前再無第二種聲音。
此前曾附和齊王的那幾人,此刻縮着腦袋,恨不得将自己塞進地縫裏,只盼着沒人注意到自己方才出過聲。
齊王被堵着嘴,跪在地上,渾身顫抖,眼中滿是不可置信與絕望。
他不甘心!明明在沈容華的預言裏,他注定是下一任皇帝!為何會如此?!
就在這時,崇政殿緊閉的大門忽然從裏面被推開了一條縫,一個太監連滾帶爬地從門縫中鑽了出來,面色慘白如紙,渾身抖如篩糠,連滾帶爬地撲倒跪地,“太......太子殿下,陛、陛下駕崩了!”
殿前原本還有些喧鬧的聲音驟然安靜了下去。
崔彧瞳孔微縮,身子幾不可見地僵了一瞬。
片刻的死寂之後,不知是誰先發出了一聲悲切的哭喊:“陛下——”
剎那間,殿前的哭聲如潮水般湧起,文武百官紛紛跪地,叩首痛哭,聲音凄切,回蕩在整座宮城上空。
崔彧抿了抿唇,目光從那些痛哭的臣子身上掃過,落回被堵着嘴跪在地上的齊王身上,眼底沒有一絲溫度。
“押下去。”
他聲音不大,卻冷得像臘月的寒冰。
随即,他大步流星地走上臺階,推開了崇政殿的大門......
不過片刻,崇政殿內便響起了陣陣哀哭聲,從殿內傳到宮中各處,如潮水般蔓延開去。
不多時,皇宮中響起了沉重的鐘聲。
“咚——咚——咚——”
鐘聲沉悶而悠遠,一聲接一聲,傳遍了整座京城。
所有緊繃着神經的人,在聽見鐘聲的一瞬間,皆是一震。
不過須臾,不少人面上便露出了怔然之色。
這是......陛下賓天了?!
坤寧宮中。
沈雁水正坐在皇後下首,兩個孩子一左一右挨在她身邊,小手緊緊攥着她的衣袖。
鐘聲響起的那一刻,沈雁水猛地擡頭,望向窗外。
皇後的話音也戛然而止。
她愣了一瞬,随即便恢複了平靜,只是面色平靜了下來,沉默了片刻,轉頭看向沈雁水,面色又緩和了幾分,目光落在她略顯疲憊的面容上,又看了看她身邊兩個依偎着的孩子,聲音溫和:“你這些日子辛苦了,想必也累着了,快下去歇着吧,接下來幾日怕還是有的忙。”
沈雁水自然沒有拒絕皇後娘娘的好意,牽着兩個孩子的手,回了東宮。
身後,鐘聲還在響。
數日之間,整座皇宮便換了天地。
崇政殿前高懸的燈籠換成了素白的絹紗,挂上了粗麻白布。
宮人們褪去了平日裏的彩衣羅裙,一應換上素服,連腳步都比往日更輕了幾分。
舉國上下,無論軍民,百日內不得作樂,一月之內不得嫁娶,京中各處戲樓茶肆盡數歇業,連街巷中孩童的嬉鬧聲都消失了。
平康帝的梓宮停于大慶殿正殿,按照祖制,停靈七日。
禮部與鴻胪寺官員晝夜不歇,依序布置着各項喪儀,每日清晨,鐘鼓齊鳴,文武百官身着斬衰,按品級序列于殿前,行哭臨之禮。
皇後領後宮妃嫔、內外命婦,分列兩側,依序跪哭。
太子妃亦跪在梓宮前哭得泣不成聲,孝心孝行,諸般周全。
“太子妃娘娘幫着皇後娘娘在一旁連日操勞,瞧着都清減了許多......”
諸如此類的言語,在哭靈的間隙中低低流傳。
皇孫們按着輩分跪在皇孫隊列中。
年長些的如璋兒,已經九歲,雖面色蒼白,額角沁着細汗,卻仍咬牙跪得筆直。
年幼的也有一兩歲,四五歲的,只是一兩歲的還能讓奶嬷嬷抱着,但四五歲的卻是不成,得自己跪着。
有孩子跪了不到半個時辰,便有小的哭了起來,但也只能跪着。
皇後見狀,便命人拟了懿旨,“孝之道,在心不在跡,幼弱孩童,筋骨未成,若以跪哭傷身,反違先帝顧念子孫之慈心。自即日起,凡年未六歲之皇孫、皇孫女,許半日跪靈,歇息兩個時辰,不必強撐,內外命婦中年逾六十、或體弱不能支者,亦準酌情歇息,勿損天年,此乃體恤之意,非懈怠之由,爾等各宜知悉。”
懿旨一下,衆人無不感念。
“娘娘當真是仁厚慈愛,事事周全。”
“有娘娘在,當真是我等之福......”
沈雁水跪在妃嫔隊列中,身旁是福樂和澤兒。
兩個孩子不到五歲,已經跪了大半日,膝蓋上雖然讓沈雁水提前縫了厚厚棉花墊子裏還塞了用異能催生的草藥,活血化瘀,随身還帶着溫養的玉佩,可小臉還是有些白了。
沈雁水心疼得不行,她倒是無所謂,可讓兩個孩子跪着,跪得還是平康帝,她心裏就不樂意了,但到底是禮數,如今皇後這道懿旨一下,她立刻便招手叫來了全福和夏安。
“将兩個孩子帶回去歇着,膝蓋上的藥包換新的。”她壓低聲音吩咐。
全福和夏安連忙應了,一人抱起一個,悄無聲息地将福樂和澤兒帶了下去,兩個孩子眼眶紅紅的,很是乖巧聽話。
跪在前面的楚良娣、吳良媛、王良媛看得眼熱,目光落在自家孩子身上,心疼得不行。
幾個孩子年紀也不大,早就跪得搖搖晃晃,只是咬牙硬撐着,雖有皇後娘娘懿旨,可若把孩子都帶下去歇息,瞧着不像話,容易落人話柄,若一個不慎,落下不孝的名頭,更是糟糕。
就不由羨慕起沈良娣的大膽了。
便聽見沈雁水壓低的聲音傳了過來:“等福樂和澤兒歇兩個時辰,便讓幾個孩子輪流跪靈,都歇一歇。”
楚良娣、吳良媛、王良媛聞言,頓時心中一松,連忙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
幾人又下意識地看向跪在前面的太子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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