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天降神跡! “并非上天(2/2)
其餘幾人見狀,哪裏還敢有半分隐瞞,生怕慢一點就被砍了!
“是吳家!是吳家的人讓我們混在人群中喊話的!求貴人饒命!我們再也不敢了!”
話音剛落,原本已經漸漸安靜的人群中忽然又響起一個聲音,高聲道:“什麽吳家?吳家如今都已經被看管起來了,還能做什麽?”
那聲音來得突然,藏在人群深處,辨不清方向:“如今蘇州府藥材緊缺,藥鋪裏的藥材早已經都被官府買完了!官署裏的藥材也要沒了!城門一直關着,就是讓我們等死!”
沈雁水循聲望去,但人顯然學聰明了,話音一落便立刻縮進了人群中,再找不見蹤影。
百姓們方才被吓得蒼白的臉色,此刻又起了變化。
人群中,一個面色發黃的中年漢子咬了咬牙,紅着眼眶喊道:“求太子殿下放我們出去!我不想死!我和我媳婦兒孩子,我們都沒有病!我們只要出去就安全了!我們不想死!”
說着說着,一個大男人竟嗚嗚地哭了起來。
這一哭,像是點燃了什麽,周圍原本被吓得噤聲的百姓們,面上的恐懼漸漸變成了另一種東西。
“我老娘已經沒了......”一個年輕人聲音發顫,“我爹今日也開始咳嗽了......我不想死......放我出去......”
“放我們出去!”
“我們沒有病!為什麽不讓我們出去!”
哭聲、喊聲混成一片,比方才更加混亂,更加絕望。
沈雁水冷聲開口:“誰說沒有藥材了?”
人群中的聲音頓了一瞬。
随即有人高聲道:“我親耳聽見的!煎藥的小童說的!藥材已經沒了!”
剛從官署那邊趕過來的趙知府,正好聽見這一句,連忙上前幾步,高聲喝道:“休得胡言!太子殿下早已派人去周邊府縣調撥藥材,不日便将運到!爾等莫要聽信謠言,否則休怪本官不講情面!”
百姓們将信将疑,面面相觑。
人群中,一部分人的神色松動了些,那些家中或許有人得了痢疾、卻還不至于要命的,眼中多了幾分猶豫。
可另一些人,神色卻依舊瘋狂、恐慌,甚至比方才更甚。
“周圍都是連天暴雨!藥材根本送不進來!”人群中又有人喊道,“你們就是在故意騙我們!”
趙知府的臉色頓時一陣難看。
他心下清楚得很,定然是府衙裏走漏了消息,否則這些百姓怎會知道得如此詳細?
但他也沒什麽意外,蘇州府衙的衙役本就是世代土生土長的本地人,就連守城的士兵,也大多是蘇州府本地人,關系盤根錯節,錯綜複雜。
只是,他沒想到,吳家這些人的膽子竟這麽大,竟敢造謠太子殿下得了疫病!還給太子殿下身上潑髒水,故意壞太子殿下名聲。
他方才可是進屋拜見過太子殿下了。
原本的屏風倒在了地上,太子殿下雖依舊用面巾遮面,可那精氣神瞧着比前兩日還要更好一些,聲音聽着都比之前有力了些,哪裏像是得了疫病的樣子?
趙知府沉着臉,厲聲道:“藥材的事,太子殿下自然會想法子,爾等若再執迷不悟,妖言惑衆,便統統下獄!”
人群中沉默了一瞬。
但沉默不過片刻,又被一個尖銳的聲音打破:“太子殿下自己都快死了,還會為我們想什麽法子?怎麽還會為我們想法子?”
“此次先是水患,後是瘟疫橫行,皆是上天震怒之兆!太子殿下德行有虧,老天爺才會降下懲罰!若非如此,何以天災人禍接踵而至?何以偏偏苦的是我們蘇州府的百姓?”
“正是!太子失德,上天震怒,這才降下瘟疫!我們何辜?”
“放我們出去!我們要活命!”
喊聲又起,比方才更加尖銳,更加瘋狂。
趙知府、鄭元德等人臉色驟變。
沈雁水這一次沒有動鞭子。
她的目光倏地掃向人群深處,清清楚楚地看見了那個藏在後面煽風點火的人影。
只是這次,她沒有動手。
她只是收回了目光,平靜地看着眼前神色各異的百姓,有人面露蒼白,驚懼害怕,有人神情癫狂,有人惶恐不安,不知所措......
沈雁水:“太子殿下德行有虧,老天爺降下懲罰?”
說着,她忽然冷笑了一聲。
然後,閉上了眼睛。
鄭元德額上青筋直跳,正要開口呵斥——
“天啊!那是什麽!”
一聲尖叫,尖銳得幾乎刺破耳膜。
所有人循聲望去,只見人群中一個女人瞪大了眼睛,手指顫抖地指着地面,聲音尖銳得變了調:“那、那......那些是什麽?!”
喧鬧聲戛然而止。
像是有一只無形的手,掐住了所有人的喉嚨。
府衙門前,所有的聲音都在這一瞬間消失了。
春平瞪大了眼睛,嘴巴張着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鄭元德渾身一僵,瞳孔驟然緊縮!
趙知府整個人呆立在原地,下巴半天合不攏。
只見那濕漉漉的、滿是泥濘的長街兩側正有綠色在往外冒。
先是一點,兩點,然後是一片,一大片。
翠綠的嫩芽從泥地裏鑽出來,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抽條、生長、蔓延。
從府衙門前開始,綠色如同被風吹開的畫卷,急速向四周蔓延開去。
整條長街,不過片刻的工夫,便鋪滿了青翠欲滴的綠色。
金銀花、蒲公英、生地......一叢叢,一簇簇,在泥濘的長街上恣意生長。
長街那頭,左副指揮使正押着吳家衆人往府衙方向走來。
倏地,他腳步猛地一頓,整個人像被釘在了原地。
瞳孔劇震!
他身後的士兵們更是驚得刀都握不穩了,有幾個甚至後退了幾步,臉色煞白,嘴唇哆嗦着說不出話來。
“這......這......”
有人張了張嘴,嗓子像是被人掐住了,半天只擠出兩個字。
吳家衆人亦是面色蒼白恐慌難看。
吳崇遠站在隊伍最前面,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一雙眼睛死死盯着腳下蔓延的綠色,瞳孔緊縮,嘴唇微微發抖。
不遠處的官署另一側,專門用來隔離患者的地方,幾個蘇州府本地的大夫正埋頭照看病患,忽聽外面傳來一陣騷動,比方才更加喧鬧、更加混亂。
一個須發花白的老大夫皺了皺眉,放下手中的藥碗,推門出去,
眼睛倏地瞪大了,呼吸猛地急促起來,胸膛劇烈起伏。
臺階下,長街兩側,滿目皆是青綠。
他踉跄着跑下臺階,幾乎是跌跌撞撞地撲到那些植物面前,蹲下身,“金銀花?!”他的聲音發顫,又猛地轉頭看向幾步之外,“生地、蒲公英、白茅根......”
“匪夷所思......簡直匪夷所思!這正是如今緊缺的幾味藥材!可這......這......怎麽會......”眼前這一幕讓他整個人都恍惚了......
趙知府聽着白老大夫的話,終于回過神來。
他倏地轉身,面朝府衙方向,“撲通”一聲跪了下去,聲音洪亮得幾乎破了音:“天降神跡!這是天降神跡啊!太子殿下仁德布施,上天感念,這才降下如此祥瑞!太子殿下恩澤四方,得蒼天庇佑!太子殿下千歲!”
他重重磕下頭去,額頭實實在在的磕了下去,聲音響亮。
鄭元德心中亦是激動不已!這可是神跡!真神跡!!
殿下定會平安無事!
想着,他忙不連跌的就跑回去禀報太子殿下去了。
百姓們本就被眼前景象震得渾身僵硬、呼吸急促、不知所措,此刻見知府大人都跪了,哪裏還敢站着?
烏泱泱的人群如潮水般矮了下去,膝蓋磕在泥水裏,發出一片沉悶的聲響。
“求太子殿下恕罪!求太子殿下恕罪!求太子殿下開恩!”
就像是打開了什麽閘門,人群中頓時此起彼伏地響起哭喊聲、磕頭聲、求饒聲。
“求太子殿下恕罪!”
“求太子殿下開恩!”
“太子殿下仁德!求太子殿下救救我們!”
沈雁水站在臺階上,緩緩睜開眼睛。
她的面色比方才蒼白了許多,原本紅潤的臉色褪去,唇色也淡了幾分。
她聽着耳邊的哭喊聲、求饒聲、磕頭聲,神色冷淡,看不出任何波瀾。
之前那些聲音,她不愛聽。
她的目光緩緩越過人群,眼神冷冷的看向十幾丈之外,被士兵們押着的吳家人。
......
“你說什麽?”崔彧倏地起身,看向鄭元德,聲音低沉發緊。
鄭元德激動地眼眶發紅,“回殿下,方才所說都是奴才親眼所見!句句屬實,絕無半句虛假!”
說罷,便又迫不及待地将方才在府衙門外所見的一幕說了出來,從府衙門前憑空生長的草藥,到那蔓延整條長街的青綠,到百姓們跪了一地......
崔彧眸光沉沉。
說着說着,鄭元德的眼眶又紅了,聲音也啞了下去,鼻子一酸,“殿下......這定然是老天垂憐,見不得太子殿下您受這樣的委屈,才降下這樣的神跡啊!”
他用袖子胡亂抹了一把臉,篤定道:“殿下,您好生養着身子,定然會好起來的。”
崔彧沒有說話,只是垂眸,緩緩攤開手心。
手心裏靜靜躺着一小截金銀花,微微卷曲着,還帶着淡淡的清香......
上天垂憐?
他輕輕的将手中的金銀花攏了攏,嗓音沙啞低柔:“并非上天垂憐......”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