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廢太子妃?! 只有給阿雁(2/2)
他的專長本不在溫疫,他擅長的內科是脾胃諸症。瘟疫一道,他雖有所涉獵,卻談不上精通。
卻沒想到,沈良娣竟然也對此有所涉獵。
那些接觸過刺客的士兵中,已經有幾人開始高熱,胸悶、乾咳了,最嚴重的那個已經開始咳血了......
張太醫得了新方子沒有再耽擱。
春平送他出去,謝雲清還在院門外等着,見他出來,連忙迎上來:“張太醫,良娣如何了?”
張太醫道:“沈良娣身子無礙......”
謝雲清長長地松了一口氣,連忙将人送了出去。
沈雁水聽着院外的腳步聲漸漸遠了,這才終于靠在了椅背上,深深吐出一口氣。
那兩張方子,一張是清瘟敗毒飲,一張是白頭翁湯,都是她這五年裏,翻閱了無數醫書後記下的。
她猜測過太子的死因,無外乎外傷、內症......自然也翻過瘟疫的卷宗。
太醫院的書庫,皇家的藏書閣,她都被翻閱過,腦子裏記下了不少方子,以及各種病症的方子都有,以防不時之需。
只是,肺疫來勢兇猛,發作極快,重症者幾個時辰便能要了命,就算是普通的病程,也不過一至三日,就能要了人的性命。
清瘟敗毒飲雖是好方子,可這疫病太過兇險,能不能救回來,還要看各人的命數。
這已經是她能拿出的,最好的法子了。
*
官署衙門。
崔彧将最後一道指令傳下去的時候,已是臨近午時。
直到最後一個差役領命離去,屋子裏才終于空了下來。
方正麟也觸碰了刺客的屍體,如今也在隔離。
鄭元德守在門外,不許任何人靠近。
空蕩蕩的屋子裏,只剩下崔彧一個人。
屋子裏安靜得落針可聞。
崔彧獨自坐在案前,掌心裏還握着那塊雙魚玉佩,指腹無意識地摩挲着玉面上溫潤的紋路。
咳嗽聲毫無征兆地響了起來。
先是低低的一聲,像是喉嚨裏有什麽東西在發癢,壓也壓不住。緊接着又是一聲,比方才更重了些,帶着隐隐的沉悶。
崔彧微微蹙眉,擡手抵住了唇。
門外的鄭元德的心猛地提了起來,臉色微變,連忙湊近門邊,壓低了聲音問道:“殿下?”
裏頭的咳嗽聲停了。
崔彧的聲音傳了出來,比平日裏低沉了些,帶着一絲沙啞:“張太醫可回來了?”
鄭元德正要回話,一扭頭,便見張太醫正快步穿過院子朝這邊走來。
鄭元德仔細看了看張太醫的臉色,那顆懸着的心稍稍松了些。
張太醫這神色,應當不什麽壞消息。
他連忙朝門內禀道:“殿下,張太醫回來了。”
話音剛落,張太醫已經到了門前,鄭元德側身讓開,替他推開了門。
張太醫整了整衣冠,快步進了屋。
“殿下。”他跪下行禮,“臣方才去了謝府,已為沈良娣診過脈了。”
崔彧擡眸看他,神色微緊,“如何?”
張太醫連忙禀道:“沈良娣身子康健,脈象平和,并無疫病之象,謝府上下也人人覆了面巾,府中雖已排查出幾個病者,但府中已經隔離,也已賜了藥,人心還算安穩,未見恐慌之色。”說着,他就見太子殿下的臉上如今已然帶上和謝府一樣的面巾了......
想來是沈雁水差人送來的。
崔彧聞言,微微颔首。
他開口,聲音有些啞:“兩個時辰後,再去一次。”
張太醫連忙應下:“是,臣記下了。”
應完之後,他卻沒動,擡頭看向太醫,神色間帶着幾分遲疑。
崔彧看了他一眼。
張太醫斟酌着開口:“殿下,臣再為殿下請一次脈吧。”
崔彧神色頓了一瞬。“嗯”了一聲,将手腕擱在了桌案上。
張太醫連忙上前,跪在案側,伸出三根手指搭上了太子的脈。
屋子裏安靜極了。
窗外的雨聲淅淅瀝瀝,一下一下地敲在瓦片上。
張太醫的手指搭在脈上,起初神色還算平穩,不過片刻,他的眉頭便漸漸皺了起來,臉色一點一點地變了。
先是凝重,随即是難以置信,再然後驟然蒼白。
臉上的血色瞬間消失,手指微微顫抖起來,他張了張嘴,竟發不出聲音來。
最後,腿一軟,他整個人跪伏在了地上。
“殿、殿下......”聲音發顫,帶着壓抑不住的恐慌驚懼。
崔彧看着他這副模樣,神色依舊平靜,緩緩收回了手,像是意料之中。
“肺疫?”他問。
聲音不大,語調沒什麽起伏,冷靜如常。
張太醫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熱淚滾落,他重重叩首,額頭抵在冰冷的磚地上,聲音哽咽:“是,據脈象所見,正是......正是肺疫。”
怎麽偏偏就是肺疫呢?!
前些日子太子殿下就擔心水災後有瘟疫,早早的便讓他們開始防疫。
但沒曾想還是發生了,更讓人恐慌的是太子殿下竟也患上了......!
若是其他的疫病還罷,偏偏是肺疫,來勢兇猛,藥石難救,重症者不過數個時辰便能要了命!
崔彧沉默了片刻,聲音平靜透着一絲沙啞:“消息不要透露出去。”
張太醫伏在地上,渾身都在發抖。
“只對外說,孤偶感風寒,身子有些不适。”崔彧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若沈良娣問起,只說孤在官署忙着處理事情,這兩日便不回去了。”
張太醫喉頭發緊,淚水已經模糊了視線,他死死咬着牙,重重叩首:“臣......遵旨。”
太子殿下身患疫病的消息一旦傳開,人心必亂,軍心也會亂!
若到了那時......他不敢再往下想。
崔彧:“開個方子,讓鄭元德去煎藥吧。”
“是......臣這就去。”張太醫連忙應下,從地上爬起來時,腿還是軟的,踉跄了一下才站穩。
推開門時,冷風裹着雨絲撲在臉上,他深吸了一口氣,擡手抹了一把臉。
他如今只盼着沈良娣方才給他的那張方子,比他自己開的方子更有用些。
否則,他完全沒有把握能将太子殿下救回來。
太子殿下也等不到朝廷派人過來,就會......
鄭元德守在門外,見他出來,連忙迎上去,正要開口問殿下如何了,卻見張太醫眼眶通紅,面色灰敗,那模樣像是一瞬間老了十歲。
須臾後......
鄭元德只覺得腦子嗡的一聲,像是被什麽重物狠狠砸了一下。
他突然想起,那些接觸過刺客屍體的軍士,如今已有好些個高熱不退、畏寒、咳嗽、渾身乏力......最嚴重的那個,已經開始咳血了。
他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将湧上來的淚意死死壓住。
不能讓人看出端倪。
......
短短三日。
蘇州府出現了瘟疫的消息,便再也瞞不住了。
一開始,那些世家豪門只是察覺到了一些端倪。
太子殿下征調全府藥材,召集所有大夫,起初衆人還以為不過是太子要廣施醫藥救濟受災百姓。
可漸漸地,有人發現不對勁了。
底下醫館報上來的藥材清單裏,除了尋常傷寒所需的藥材之外,還有石膏、生地、黃連、犀角......
這些藥,不是治普通傷寒的。
緊接着,官署裏擡出了好些個病倒的軍士......
再然後,趙知府開始組織人手,按着太醫列出的法子,對城中百姓進行排查,按病症輕重分批隔離,又在各處設了施藥點,疫病的事情,便再也遮不住了。
百姓們得知城中出現了疫病,自然是恐慌害怕的。
但他們更怕的是是朝廷不管他們。
如今有太子殿下坐鎮蘇州府,太子殿下沒有放棄他們,不但每日施粥施藥,又有太醫親自開方子煮藥,這東西平日裏求都求不來。
再加上不少人已經得知,府城各處水陸要道都已設了關卡,有當兵的守着,他們就是想跑也跑不了,漸漸地,也就安分了。
雖有少數人因恐懼鬧出了些事,但很快就被平息了下去。
可那些世家豪族卻不一樣。
他們在得知城中有疫病的第一時間,便是收拾東西,準備攜家帶口離開蘇州府。
可到了城門口才發現,水路要道全被堵死了,有兵丁把守,沒有太子的手令,誰也出不去。
有人在家中砸了東西,罵了娘,卻也無可奈何。
太子殿下還尚在城中,他們除了去求太子放行,誰敢強闖?
他們又不是想造反!否則,就算是出了蘇州府,也是一個死字!
于是,每日都有人跪在官署門前哭求。
“殿下乃千金之軀,國之根本,怎能置于危牆之下?還請殿下即刻帶人離開蘇州府!”
“殿下身系社稷安危,若在此地有個閃失,朝廷何依?天下何托?臣等萬死難辭其咎!”
“殿下,蘇州府疫病肆虐,殿下已盡心盡力,如今當以社稷為重,方是上不負聖恩、下不負黎民!”
有人真心,有人假意。
但不管是真心還是假意,崔彧一概不理會。
衆人見太子殿下心意已決,有人死了心,有人卻不甘心在這裏等死,起了其他心思......
......
這幾日,禀報事情的人都是與太子殿下隔着屏風禀事。
只因張太醫說殿下偶感風寒,身子有些不适,讓他們隔着屏風禀報,以免在此時過了病氣,耽誤正事。
衆人出了一番感激涕零之外,也有人心下犯嘀咕,懷疑太子是不是也染上了疫病。
可連過數日,太子的咳嗽雖比前兩日重了些,但人卻依舊在處置政務,一道道指令有條不紊地從官署裏傳出來。
染上肺疫的人,一連兩三日,哪裏能撐這麽久?
衆人漸漸這才打消了懷疑,心下也略安定了下來。
只要太子殿下在蘇州府,朝廷一旦受收到消息,定然會全力救災,斷不會任他們自生自滅!
......
官署衙門,原本是知府大人的書房,如今作了太子的臨時起居處理政務之處。
鄭元德端着一碗剛煎好的藥,推開門,放輕腳步走了進去。
繞過屏風,還未走近,便聽見榻上傳來了急促的咳嗽聲。
“咳咳咳......咳咳......”
一聲接一聲,像是要把肺都咳出來,沉悶而壓抑。
鄭元德心口猛地一酸,險些落下淚來。
他咬了咬牙,端着藥碗繼續往裏走。
榻上的聲音停了片刻,随即傳來崔彧沙啞的聲音:“站住。”
鄭元德的腳步頓了頓。
“把藥放在桌案上,出去吧。”
鄭元德沒動。
這是他第一次違背殿下的命令。
他紅着眼眶,端着藥碗,朝榻邊走去。
“鄭元德。”崔彧的聲音沉了下來,“莫不是連孤的話都不聽了?”
鄭元德沒有應聲,繞過最後一架屏風,終于看清了榻上的情形。
只見殿下半靠在軟枕上,面色蒼白得幾乎透明,唇上幾乎沒有血色,顴骨處卻泛着不正常的潮紅,整個人像是被什麽東西從內裏一點點掏空了,清瘦了很多。
但殿下依舊坐得筆直,身前擺了一張小幾,上面攤着紙墨,正在寫着什麽。
鄭元德看着太子殿下這副模樣,眼淚再也忍不住,“殿下身子不适,身邊哪能沒人伺候?您就讓奴才伺候您吧。”
崔彧皺眉看着他。
“奴才不管殿下去哪裏,奴才都是要跟着的。”鄭元德跪了下去,将藥碗放在小幾邊上。
崔彧沉默了半晌,“孤還沒有病到吃不了東西,下不了地的程度,用不着你來伺候。”
他頓了頓,垂眸看着面前攤開的紙。
“我還有重要的事,要交給你辦。”
鄭元德一聽“重要的事”四個字,立刻擡起頭:“殿下請吩咐!”
崔彧卻是垂眸看着眼前這幾日反複寫了不知多少回的信......半晌沒有說話。
鄭元德跪在地上,等了好一會兒不見動靜,忍不住微微擡頭,朝太子面前的小幾上瞥了一眼。
只是一眼,他便渾身一震。
攤開的紙上,赫然寫着幾個大字——黜太子妃。
??!
鄭元德的眼睛猛地瞪大,腦子裏嗡的一聲,下意識脫口而出:“殿下,這是要廢......”太子妃?
話說到一半,他自己先沒了聲。
崔彧始終垂眸看着眼前那張紙,沉默了很久。
久到鄭元德以為殿下不會開口了。
崔彧面無表情的将紙折疊好,放進了信封裏,封好。
緩緩擡眸,看向他,聲音沙啞,“明日,你便帶着人,護送阿雁......回京。”
阿雁已隔離三日了,一直未曾發病症,不必陪他留在這裏等死。
鄭元德的眼淚終于落了下來,啪嗒啪嗒砸在地上。
崔彧将信封遞給他,目光落在那信封上,久久沒有移開。
鄭元德雙手接過信封,指尖都在發抖。
崔彧收回了手,靠回軟枕上,閉上了眼。
至于要交代舅舅、母後、小七,還有宣義侯等人的事,他都已經寫了信,讓人送了出去。
只有給阿雁的這封,遲遲未能寫好......
作者有話說:
應該可以算二合一吧~
下章寫好了,一起發了,就當明天的更新吧~
如果明天來得及,我會再寫一點的,如果來不及,下章就是明天的更新哦~
這個月雖然更新不穩定,但其實總字數碼的也不少,嘿嘿~
也要謝謝各位天使寶子們的體諒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