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德雷斯羅薩的日常三(1/2)
第196章 德雷斯羅薩的日常三
婚禮當天, 德雷斯羅薩的陽光好得過分。
王都主乾道兩旁的薔薇全部盛開了,深紅色的花瓣層層疊疊,沿着石板路兩側鋪成一條濃烈的紅毯。燈柱上系着白色緞帶和金色鈴铛, 海風一吹叮當作響。堂吉诃德家族的薔薇紋章挂在每一扇窗戶上,在陽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澤。
港口方向傳來禮炮的轟鳴, 一聲接一聲, 一共九響。
廣場上的噴泉被染成了淡紅色, 薔薇花瓣浮在水面上打着旋。樂隊在街角奏着歡快的圓舞曲, 手風琴和小提琴的旋律糾纏在一起,飄過每一條巷子。
孩子們追着撒花的侍女跑, 撿起落在石板縫裏的花瓣往彼此頭上扔。整座王都都在為國王的婚禮狂歡。
拉彌亞坐在王宮東翼的梳妝臺前, 面前是一面鍍金邊框的落地鏡。
五個侍女圍着她轉了整整一個上午。婚紗是層層疊疊的白色綢緞, 裙擺上手工繡着上百朵薔薇, 每一朵花蕊都用深紅色絲線勾邊。頭紗垂到腰際,邊緣鑲着細碎的珍珠。白色短發被編成松松的側辮,插着一朵新鮮的薔薇。
她看着鏡子裏盛裝的自己,嘴角的弧度壓都壓不下去。
那股子雀躍從眼底往外冒, 琥珀色瞳孔亮晶晶的。旁邊的侍女們偷偷交換了一個眼神,她們未來的王妃很高興,打心底裏高興。
沒有人知道她為什麽高興。
她高興當然不是因為要嫁給多弗朗明哥。
連續好幾天了, 寄生線沒有動靜。多弗朗明哥每天傍晚過來,靠在門框上跟她閑聊,語氣懶洋洋的,表情是那副标準的嚣張笑容。
鳥籠的線在逐漸減少, 前天少了三根, 昨天少了五根。今天早上醒來的時候, 窗外那片被線割裂的天空已經完整了。
那個男人以為她認命了, 以為她被這幾天的和顏悅色軟化了。很好,繼續這麽以為吧。
發型師為她戴上最後一層頭紗。白色薄紗垂下來,把鏡子裏那張臉模糊成一片柔和的輪廓。
她從鏡子裏瞥了一眼那個穿着婚紗的漂亮女人,嘴角撇了一下,眼神裏全是不屑。這身打扮好看歸好看,可惜不是穿給對的人看的。
她提着裙擺站起來,婚紗下擺沙沙作響。右手伸進裙擺內側的暗袋,指尖摸到兩包藥粉。一包迷藥,一包速效毒藥,劑量夠放倒一屋子的人。
侍女們魚貫退出。她走到窗邊往外看,鳥籠的線已經完全消失了。樓下庭院裏沒有人,噴泉的水聲蓋住了其他聲音。
她深吸一口氣,把門推開一條縫。走廊裏沒有守衛,那些平時杵在樓梯口的黑西裝侍衛一個都不在。她的心跳加速了,嘴角翹起來。
就是現在。
她推開門,赤腳踩在走廊地毯上,右手攥緊口袋裏的藥粉,正要拔腿就跑。
下一秒,她僵住了。
擡起的腳懸在半空,然後緩緩放回地面。攥着藥粉的手指一根一根松開,藥包無聲地落在地毯上。她拼命想彎腰去撿,身體紋絲不動。她想開口罵人,嘴唇微微張開又合上。她的嘴角慢慢翹起來,彎成一個幸福的弧度。不是她在笑。
【光腦!】
【檢測到寄生線重新激活。當前身體運動功能已被線線果實能力者接管。】
走廊電梯的門開了。多弗朗明哥站在門口,深紫色絲綢西裝,金色領結,粉紅色羽毛大衣披在肩上。
他看着她站在走廊地毯上,赤着腳,婚紗下擺拖在地上,臉上挂着一個幸福到近乎甜美的微笑。他走過去,從地上撿起那兩包藥粉看了一眼,放進口袋。
“今天很好看。”
他彎下腰,一手攬住她的腰,另一只手穿過她的膝彎,将她打橫抱起來。她的身體順從地靠在他懷裏,頭輕輕貼着他的胸口。
花車停在王宮正門外。四匹白馬并辔而行,馬鬃上編着深紅色的薔薇花環,車身上裝飾着金色藤蔓和薔薇紋章。車夫穿着筆挺的白禮服,缰繩在戴了白手套的掌心裏繃得筆直。
多弗朗明哥将她抱上花車,讓她坐在自己右側。她的身體順從地依偎過去,頭輕輕靠在他肩頭。
花車沿着主乾道緩緩行駛。馬蹄踏在石板路上發出清脆的節奏,車輪碾過滿地的花瓣。
兩旁的市民擠成了人牆,有人從二樓的窗戶裏探出身子往下撒花瓣,深紅色的薔薇花瓣像一場溫柔的雨,落在新娘的頭紗上,落在多弗朗明哥的羽毛大衣上。
樂隊在街角奏着歡快的圓舞曲,孩子們追着花車跑,撿起落在石板縫裏的貝利。有人在高處撒下大把大把的金色硬幣,它們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像一場金色的雪。
人群歡呼着伸手去接,有人高喊“國王萬歲”,有人喊“王妃真美”。姑娘們擠在陽臺上朝新娘揮手,手裏的薔薇花束被海風吹落了幾瓣。
多弗朗明哥的右手搭在座椅扶手上,五指張開,指尖在空氣中輕輕彈動。
每一次彈動,她就朝人群揮一次手。每一次收緊,她就往他肩頭靠得更近一點。
她時而側頭朝左邊的孩子招手,時而微微颔首回應右邊的花童。動作自然極了,像任何一個沉浸在幸福裏的新娘。
街道兩旁擠滿了人,花童撒着花瓣,樂隊奏着歡快的進行曲。金色貝利從高處撒下,人群歡呼着伸手去接。乾部們跟在花車後面,穿着整齊的黑色禮服。
他低頭看着她,能想象她真實的表情。憤怒的,不甘的,想用指甲把他臉抓花的那個表情。
一個黑衣侍從從人群中擠出來,快步走到花車旁邊,踮起腳尖湊到他耳邊。
“少主。四皇紅發海賊團在港口靠岸了。全員都在。”
多弗朗明哥的嘴角僵了一瞬。四皇,紅發。全員來德雷斯羅薩乾什麽。
他低頭看了一眼懷裏的女人,她的身體正在極其細微地顫抖。那是她正在拼命對抗寄生線的本能反應,像一只被困在籠子裏的鳥用盡全身力氣想要掙開束縛,卻連一根羽毛都動不了。
他把她往懷裏帶得更緊了一點,俯下身,嘴唇貼着她耳側的頭紗。
“馬上我們就真的能在一起了。不要再反抗了。老子會給你最高貴的身份,你應該以此為榮。忘記你的小白臉吧。叫什麽小貝?那是哪來的狗屁海賊,哪能跟老子比。”
拉彌亞在頭紗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把粉色羽毛大衣詛咒成掉毛雞,把所有難聽詞彙全部甩在他臉上。但她的嘴唇紋絲不動,依舊挂着那個幸福的微笑。
中央廣場的婚禮臺用白色大理石砌成,臺上擺滿了深紅色薔薇。暗沉的紅色從臺階根部一直鋪到臺頂,與臺階兩側的白紗交纏在一起。
臺下的貴族和富商們站成了整齊的幾排,女士們的帽檐上別着薔薇胸針,男士們禮服口袋裏插着深紅色的手帕。堂吉诃德家族的乾部們分列兩側,穿着整齊的黑色禮服。
花車在廣場入口處停下,多弗朗明哥将她抱下車,扶着她的腰走上婚禮臺。她的身體順從地跟随着他的腳步,婚紗裙擺掃過大理石臺階,掃過每一朵朵完整的薔薇花。
婚禮官站在兩人中間,翻開一本厚重的燙金冊子。誓詞冗長而華麗,在陽光裏飄散。
貝克曼站在臺下賓客區的邊緣,雙臂交叉。旁邊香克斯端着剛從桌上拿的酒杯,呷了一口,眯着眼睛打量臺上的新娘。婚紗挺好看,身形有點眼熟,但他沒多想。
貝克曼目光掃過新娘戴着頭紗的臉,看不清長相。他不耐煩地收回視線,手指在手臂上敲了兩下。他們來這裏不是為了參加婚禮。真是麻煩啊!他是來找人的。
廣場周圍的陰影裏,紅發海賊團的其他人分散藏在不同位置。耶稣布趴在婚禮臺對面的鐘樓上,槍架在石欄杆邊緣。拉基·路靠在廣場側門的廊柱後面,手裏的帶骨肉啃了一半。其他人分散在牆後和貨箱堆之間,沒人出聲,沒人露頭。
他們在等貝克曼的信號。
“……請問雙方是否願意忠誠地對待對方,并幸福美滿地永遠生活在一起。”
“等一下。”
貝克曼的聲音不大,但穿透了整個廣場。貴族們齊刷刷地回頭,堂吉诃德家族的乾部們同時繃緊了身體。多弗朗明哥轉過身,嘴角咧開的弧度不變。
“本·貝克曼。四皇紅發海賊團的副船長。你來老子的婚禮上有何貴乾。”
“一點小事。問完就走,不耽誤你結婚。”貝克曼把煙從嘴裏拿下來,“一周前,有個女人從巴特裏拉出發來德雷斯羅薩。白色短發,戴黑框眼鏡,是個醫生。你有沒有見過。”
多弗朗明哥的笑容紋絲不動。
“沒見過。德雷斯羅薩每天有上百個游客,老子不會一個一個記名字。”他擡手做了個請的手勢,“既然來了,就留下喝杯喜酒。有什麽事之後再說。”
貝克曼壓下眉間的煩躁,把煙叼回嘴裏。人家結婚是大事,他也不是來砸場子的。他退後一步,重新交叉雙臂靠在牆上。
“我願意。”
多弗朗明哥轉回去,聲音響亮而清晰。
新娘的聲音從面紗下傳出來,溫柔而順從。
“我願意。”
香克斯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中,聲音有點熟悉啊。他眯起眼睛盯着新娘的頭紗,盯了好幾秒。然後他放下酒杯,手搭上劍柄,語氣随意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
“喂,小鬼。這女人根本不想嫁給你吧。你怎麽用能力控制着人家?這不太好啊。結婚還是要兩廂情願。雖然是海賊,也是要注意大義的。”
多弗朗明哥額角的青筋跳了一下。他沒有理會香克斯,上前一步,單手攬住女人的腰,另一只手抓住頭紗邊緣。白色薄紗被猛得掀開。
琥珀色的眼睛,白色短發,臉上的笑容幸福而僵硬。
香克斯剛喝進去的酒噴了出來。
“拉彌亞?!”
貝克曼的視線猛地轉過來。他看到了那張臉。她的嘴角彎着,眼角彎着,但那雙眼睛在拼命地轉動。
琥珀色的瞳孔瘋狂地往他的方向偏,眼眶裏有淚光在打轉,卻連眨一下都做不到。嘴角依舊彎着那個不屬于她的弧度。
多弗朗明哥低下頭,朝她的嘴唇湊過去。
槍響了。
蹦蹦兩聲。
子彈精準地擦過兩人之間,灼熱的氣流劃過多弗朗明哥的臉頰,留下一道血痕。他沒有退後,只是偏了一下頭,手指摸了一下臉上的血,放在唇邊舔了舔。
拉彌亞被推到身後,幾個乾部立刻上前圍在她旁邊。她身體僵直地站在那裏,連轉頭看貝克曼都做不到。
“你這就有點過分了吧。”
多弗朗明哥轉過身面對貝克曼,嘴角咧開的弧度壓不住額角跳動的青筋:“有什麽事一會兒再說。怎麽能在老子的婚禮上鬧事?雖然你們是四皇團……”
“你強迫我的女人跟你結婚。”
貝克曼的槍口指着他的眉心,“還想讓老子給你好臉色?”
全場死寂。
拉基·路在廊柱後面差點把帶骨肉掉在地上,耶稣布的槍差點脫手,香克斯扶着劍站在臺邊,嘴角的弧度已經變平,不再笑了。喬拉張大了嘴,迪亞曼迪皺起眉頭,托雷波爾在後面“咦”了一聲。
多弗朗明哥額角的青筋狠狠跳了幾下,仰頭大笑。
笑聲在廣場上空炸開,震得薔薇花瓣從臺上簌簌落下。
“本·貝克曼有個相好的女人?老子可從來沒聽說過!你不能見到漂亮女人就說是自己的女人,這可不太……”
貝克曼扣動了扳機。子彈擦着他的耳朵飛過,又削斷了鬓角幾根發絲。
“再說一個字,下一槍打你的嘴。”
堂吉诃德家族的乾部們同時上前一步。
迪亞曼迪拔出長劍,喬拉擺出防禦姿勢,托雷波爾拖着黏液外套往前挪。貝克曼身後只有香克斯,香克斯端着杯子靠在臺邊,對迪亞曼迪舉了舉杯。鐘樓上,耶稣布架好了長槍,廊柱後,拉基·路咬了一口帶骨肉,慢悠悠地掰了掰手腕。
“老子再說一遍。”貝克曼的槍口穩穩指着多弗朗明哥,“把她身上的線解開。”
見多弗朗明哥沒有反應,貝克曼先發制人,腿上使勁一個後蹬飛了過來,多弗朗明哥提步上前。
紫紅色的霸王色霸氣在婚禮臺上轟然對撞。
貝克曼和多弗朗明哥之間的空氣被擠壓得扭曲變形,大理石臺面裂開無數道細紋,薔薇花瓣被卷上半空,又碎成粉末紛紛揚揚地落下來。
貝克曼又往前邁了一步。他的霸王色像一把鈍刀,不快,但極重,一層一層往下壓。多弗朗明哥的肩膀開始顫抖,肩上的槍傷被壓迫得重新裂開,血順着西裝袖子往下淌。
他的手指不自覺地抽搐了一下。
寄生線斷了。
就在那一瞬間,香克斯動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