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第 101 章 撥雲見日(2/2)
這一年來他命人在蕭家悄悄翻了個底朝天,卻一無所獲,直到有一天他福至心靈,想到蕭媛身為女兒,定能随意出入蕭家的所有地方,這才想起從她這邊着手,果然很快搜到了诏令。
催/情香那夜,他故意讓蕭媛自己做選擇,果不其然,她和她的阿父阿母一樣,都是貪得無厭,為争權奪利而不擇手段之人,既然如此,他自然無需手下留情。
陸翊承随手将诏令扔到蕭媛身前,眼神冷的像在看一條落水狗,“你光想着用這诏令威脅朕,就不曾想過你走不走得出掖庭?哪個大臣又敢憑着一封先帝遺诏公開跟朕作對?蕭媛,你怎麽會這麽蠢。蠢到朕和你說話都怕被傳染,更遑論讓你生下龍裔,讓你當上皇後。”
蕭媛再不敢賴在床榻上,她趕忙手忙腳亂的爬起來,跪在陸翊承面前,不停磕頭,“陛下恕罪!是妾一時糊塗,求您放過我吧!妾日後定會安分守己,再不敢胡作非為了!”
陸翊承不為所動,跟身邊的賀朝吩咐:“蕭家謀反,蕭美人私通外男,穢亂後宮,妄圖混淆天家血脈,待她痊愈後送入廷尉诏獄,和蕭家人一起斬首示衆。”
賀朝轉頭示意身旁的幾個侍衛,那幾個侍衛拱手應道:“諾,臣遵旨。”
蕭媛一聽這話,頓時吓得淚流滿面,她連滾帶爬地爬下床榻,想去抱陸翊承的大腿,卻被狠狠躲開。
她不敢再上前,只得跪在陸翊承面前,哀嚎道:“陛下饒命,陛下饒命啊!妾和蕭家人早已決裂,蕭铎那個叛賊謀反之事,大長公主勾結朝臣之事,妾都一無所知,求陛下饒命!只要您留下妾的性命,妾願沒名沒分的侍候陛下,只求陛下高擡貴手,饒了妾這一次!”
“饒了你?”陸翊承瞅着蕭媛就覺得厭煩,聽她鬼哭狼嚎的貶損自己的阿父阿母,更加覺得她不可救藥,“幼時你夥同皇兄和公主們欺辱朕,朕登基後也沒有跟你計較過;你同韓王私奔不成,轉頭又讓你阿母威脅朕納你入宮,朕說願封你為奉恩君,讓你安享太平,可你和蕭家卻不依不饒,非要進宮折騰,其實朕那時就已經動了殺心。進宮後你總是沒眼色的妄圖争寵,甚至做出使用催/情香料這種下作手段,還想要用情夫的野種混淆皇嗣。朕殺了你,你冤枉嗎?”
蕭媛崩潰不已,忽然腦中閃過當時她試圖去打引珠的過往,追問道:“陛下,這些都是其次,更重要的是,你想為陸女禦報複我吧?”
見陛下沒有吭聲,似乎已經默認,蕭媛也意識到自己再無活命的可能,乾脆趁着臨死前将心中不滿徹底宣洩出來。
“陛下,我實在不懂,一個比您還大三歲的老女人,為何值得你和我阿兄處處回護。論出身、論相貌、論性情,我和傅昭儀哪裏不如她?您非要時刻将她帶在身邊,如珠如寶的護着她?是她床榻上的功夫更好,将您和我阿兄勾了魂嗎?”
陸翊承面色瞬間冷了下來。
劉丙立刻上前,重重扇了蕭媛一巴掌,警告道:“好好說話,舌頭不想要了?”
蕭媛冷笑着,似乎已經瘋狂,徹底不管不顧,“陛下,妾是真的好奇。就算是要死,我也要做個明白鬼。”
“朕和她清清白白,朕不會讓她沒名沒分的跟在朕的身邊,讓旁人恥笑她。朕若想要臨幸她,她必須穩坐後位,名正言順的擁有我能給予她的一切。”陸翊承無比嚴肅,“她比你強上千倍萬倍,你這人拜高踩低,追名逐利,可她卻純粹至極。換做是你,當我被囚之時,你定跑的比兔子還快。可她不同,她舍棄了自由,在前途未蔔的情況下,心甘情願留下來照顧我,陪我熬過那段暗無天日的日子。即使她不喜歡你,這些年她也數次勸我照拂你,臨幸你,可你呢?你是如何待她的——以怨報德,無恥至極!”
蕭媛聽陸翊承說想封引珠為後的事後,深覺震撼,滿臉的錯愕。
她竟不知陛下懷揣着這樣的心思,更覺得自己被戲耍了。
“既然早就想封她為後,為何還要在宮宴上說先生下皇子者,得以晉封為後?難道她也需要先生下皇子,再被封後嗎?”
陸翊承說得理所當然,“她自然無需如此。只要她想要,後位朕自然雙手奉上。”
蕭媛這一生都在抗争,聽陸翊承這麽說,更加難以接受,“憑什麽?憑什麽她可以不遵規矩?憑什麽那後位她唾手可得?”
“因為我愛她。我的愛是她最大的底氣。因為我愛她,所以她可以理所應當的坐擁權勢,擁有特權。如果你也曾被人偏愛,就會明白,這個世界本就沒有道理,只要真心喜歡,任何規矩和禮法,都不是阻礙。”陸翊承望着蕭媛,真心實意地發出疑問,“蕭媛,你這一生,對得起誰?你的家人、友人,這一生遇到的所有人,有一個人是發自真心的喜歡你嗎?”
蕭媛徹底愣住了,她先是淚水直流,随後狂笑不止,“你們就直說貪圖她的美色吧,何至于說得如此冠冕堂皇!陸翊承,你個于阗賤種,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
說着,蕭媛拖着虛弱的身軀,徑直沖到陸翊承面前,試圖撲上來咬他的咽喉,和他同歸于盡。
賀朝反應極快,瞬間拔出佩劍,捅穿蕭媛的心髒。
蕭媛躺倒在地,心有不甘,一直都沒有閉上眼睛。
陸翊承居高臨下的望着逐漸斷氣的蕭媛,沉聲吩咐:“将她葬入蕭家祖墳,落葉歸根。”
“諾。”
椒風舍中溫暖如春,傅婷将新打造的金簪放在發髻上比劃了一下,反複确認金簪是否有需要整改的地方。
透過銅鏡,她看到了胸前濺上零星血跡的陸翊承正站在她身後,趕忙起身行至陸翊承面前,跪地行禮,“陛下駕臨,怎麽沒讓宮人通傳一聲?”
“起來吧。”陸翊承面對傅婷時,神情舒緩許多,他被蕭媛氣到了,不想兜圈子,直言不諱道,“蕭美人薨了,那十個歌女作為控告大長公主的證人被送出宮去。朕今日來,是想問問你的意見。傅婷,後宮容不下你,你是想回傅家,還是跟你阿弟另尋去處?”
傅婷早就料到會有這一天,她一直勤勤懇懇學做首飾,就是希望能學會一門手藝,來日出宮後能養家糊口,照顧幼弟長大成人。
“陛下,小人回到傅家,定會被另嫁他人,和幼弟骨肉分離,一生被囚在後院,以色侍人,過得生不如死。”傅婷殷切地望着陸翊承,“求陛下幫小人改換身份,助小人和幼弟團聚。小人定會遠走高飛,将這段過往爛在肚子裏,絕不跟旁人提及半個字!求陛下成全。”
陸翊承微微俯身,拔下傅婷發髻上的金簪,放在手中仔細端詳片刻,低聲問:“自己做的?”
傅婷不知陛下是何意思,低聲回答:“是,小人平日無聊,便學着做些珠釵首飾,想着能有一技傍身,來日多條退路。”
“你倒勤懇,也有先見之明。”陸翊承随手将金簪舉到傅婷面前,直到她誠惶誠恐地接下,才溫聲道,“朱提盛産銀礦,銀料最純。朱提王後是溫楹大長公主,此次歸國,一來是兩國重修舊好,簽訂新的盟約;二來是最近各國貿易往來頻繁,朱提發現本國銀飾頗受各國喜愛,獲利更多,便想利用宣朝的貿易渠道兜售銀飾,加深同各國的往來。此事畢竟事關咱們的名聲,自然需要有人前去把控銀飾的質量。所以兩個月後大長公主離京,尚方會調遣一隊匠人随行。你可願往?”
傅婷愣住了,她原以為陛下會給她些許銀錢,将她和幼弟打發走,誰知陛下早已為她尋到一個妥帖的去處,甚至還尊重了她的專長。
她喜不自勝,不停道謝:“小人願往!謝陛下恩典!”
陸翊承笑了笑,“甚好。那最近你先裝病,七日後,朕會宣告你不治身亡,讓你改名換姓,送你去尚方學習。待日後去了朱提,你若能夠習慣那裏的氣候,便可帶着你幼弟留居在朱提國,朝廷會按時給你發放俸祿,保你們衣食無憂。若是你有了其他想法,想另尋出路,可以聯系帶隊的官員,他會給你一筆足夠你們姐弟安度餘生的錢銀,派人護送你們一程,直到你們尋到新的落腳地。”
傅婷此刻已然淚流滿面,她不停磕頭,“謝陛下恩典!謝陛下恩典!”
陸翊承第一次主動俯身攙扶傅婷起身,鄭重道謝:“耽誤了你幾年青春,是我對不住你。”
傅婷輕輕搖頭,“在傅家時,沒有人将我姐弟當人看,我們二人只能茍且偷生,還要時常被兄弟姊妹們欺負、嘲弄,一直不得安寧。進宮之後,陛下助小人和弟弟脫離傅家的掌控,還讓小人忝居昭儀之位,過上了之前想都不敢想的富貴日子,小人一直無比感激。如今陛下還為我們想了後路,小人更是歡欣雀躍,絕無埋怨之意!”
陸翊承真心祝願傅婷:“日後只怕不會再見,真心祝福你一切都好。”
傅婷感動落淚,笑着躬身行禮,“謝陛下。也祝陛下得償所願,和引珠阿姊長長久久。”
“借你吉言。”
從掖庭出來,坐在金根車上,陸翊承長舒一口氣,終于露出了如釋重負的笑容。
賀朝見陛下難得展露笑顏,忍不住追問:“陛下,您為何這麽高興?”
陸翊承眼神格外明亮,他的手指撫上腰間的佩囊,望着被歲月洗禮後有些暗淡的紋樣,發自真心地笑了。
“這麽多年了,我終于清除了所有阻礙,重新獲得了追求阿姊的機會。她所畏懼的一切,都不複存在。這樣一來,她是不是就可以愛我了?”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