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第 81 章 —你不愛我（2/2）
說完，她自己都愣了一下，家裏到酒店，距離不算近，開車也需要半個小時，顧朝年是怎麽只用了十幾分鐘就找到她的？
“我不是從家裏過來的。”顧朝年像是知道她在想什麽一樣。
可能是他剛好在這附近辦事，沈餘很快給他找了一個合适的理由，點點頭打算跳過這個微妙的話題。
可顧朝年卻不打算跳過，他坦白告訴她，“我擔心你，所以最近這段時間也一直住在這家酒店。”同時解釋，“是我逼孟夢告訴我你的地址的，你不要怪她，要怪就怪我一個人。”
“原來是這樣啊……”她隐約猜到了。
“我不會怪夢姐，也不怪你。”沈餘抿唇笑笑。
“警察已經來了，我讓律師去交涉了，你不用擔心。”顧朝年默默整理着醫藥箱， “酒店還是不夠安全，熱搜的事情還沒結束，我們也不知道還會不會有像他這樣的粉絲，還會不會有像幾天這樣的事情發生。”
将藥箱合上，他轉過身小心翼翼提出，“阿餘，和我回家去好嗎？ ”
在顧朝年近乎哀求的語氣裏，沈餘的心，不可抑制地軟了一下。幾乎是瞬間她想到了他們的家的樣子，溫暖的燈光、香氣撲鼻的飯香和親密無間的家人。
她年少時所向往的一切，在這裏輕而易舉就可以擁有。
可是……
她只能親手推開。
看她唇瓣微張，怕她又要講拒絕的話，顧朝年半蹲在床邊，握住她的手，先表明态度，“你想出國讀書就出國讀書，如果你覺得我管得太多，我可以給你空間，我不跟你去，也保證不會打擾你，你只要偶爾聯系我一下，讓我知道你是安全的就可以。”
沈餘感受到握着她的那只手在微微發抖，他在緊張，他将自己放到無限低的位置，只是為了能繼續留在她身邊。
即便如此，顧朝年依舊緊張。
他甚至不敢提那幾個字，只是安靜地等待她的“宣判”。
他甚至不敢去看她的表情，依舊維持着半蹲的姿勢，握着她的手，用額頭貼着她的手背，虔誠地像是等待神谕的平民。
她留下，他便生；
她拒絕，他便死。
等到他小腿發麻，依舊沒聽到她的開口，可比她聲音先到來的是她的回應。
她将手從他的掌心一點點抽離出來，冷漠又決絕地給他下達了“審判的結果”，“顧朝年，我不會回去的，你還是……把字簽了吧。”
他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直接跌坐在地，小腿的麻沒有緩解，反而變成了一種鑽心的痛。
“為什麽？”他嗓音發乾，每個字都生澀得像是從嗓子口擠出來的，“我到底是哪裏還不夠好，你告訴我！阿餘，你告訴我好不好？”
他撐着床沿一點點站起來，情緒逐漸激動，“你想去追求夢想，我支持你！你不想我陪你去，我也同意了，你不喜歡我做的事，我都不會做，我到底是哪裏還不夠好？你說啊！你告訴我！到底要我怎麽做，你才能留下來？才能……不離婚？”
他的質問聲一聲高過一聲，可說到最後時，他像是脫力了一般，語氣裏的激動沒了，只剩下無力和痛苦，“我不相信你說的什麽人會變的鬼話，我要聽真話，我要聽你非離婚不可的真心話……”
“你很好，顧朝年。”沈餘終于開口，可這個回答卻讓顧朝年愣住了，“這算什麽回答，既然我很好，為什麽還要和我離婚？”
“因為你太好了。”
好到只要你一出現，我的心就會偏向你。
好到明知道是飲鸩止渴，也忍不住想靠近；好到每享受一次你的溫柔，都像是在竊取別人的寶藏；好到……讓我無比清晰地知道，這份好，本就不該屬于我。
多可笑，一開始，她為了活下去，被迫幫沈魚做任務攻略顧朝年，任務成功了，可她的心卻丢了。
她有時候甚至會生出一種卑劣的想法，那最後漲上去的5%，會不會……起碼有那麽一點，是因為她？
但這個念頭剛冒出來，手腕上小魚手鏈的冰涼觸感就會刺醒她。看，沈魚給的，她用她所有的積分才換來了這條手鏈，換來了她的長命百歲。
她給了她這個世界上最美好的祝福，可她呢？
在用沈魚換來的生命裏，貪婪地享用着沈魚贏來的，他的愛，像個最不堪的小偷。
她不可控制地因為他的親吻和觸碰而戰栗，一次次沉醉在他溫柔又深情的眼神中，可當理智回籠，只剩下無盡的自責與痛苦。
所以在他們相處的最後那段時間裏，她拒絕和他所有的親密接觸，甚至不去看他的眼睛，不再表露自己的想法。她以為用這種笨拙的方式拉開距離，就能慢慢冷卻那份不該滋生的貪戀，也能在最終離開時，少痛一點。
可還是好痛啊！
時至今日，再次提起離婚時，她的心還是很痛。痛到她說完那句“因為你太好了”之後，就再沒開口，她只是看着顧朝年，眼淚無聲地往下淌，嘴唇抿得緊緊的，像是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而在顧朝年眼裏，她又沉默了。
長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這樣的沉默比任何話語都讓他恐慌，他等不到她的解釋，等不到她的真話，她還像第一次提出離婚時那樣，拒絕和他溝通。
“所以呢？”他再也受不了這樣的淩遲，聲音嘶啞地追問，“因為我太好了，所以成了你必須離開的理由？這世上哪有這樣的道理？阿餘，這不公平，這對我太不公平了，我不接受！”
看着他痛苦到近乎扭曲的臉，她的心髒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反複揉捏，如果這件事讓他們兩個都這樣痛苦的話，她不如告訴他真相。
他執着的、不放手的，從來都不該是她。
這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錯誤。
“顧朝年。”沈餘聽到自己的艱澀的聲音，每個字都說得很緩慢，“你不明白……你愛得其實是……”
她想說出那個名字，嘴唇張開，氣流在聲帶處凝聚，沈魚的名字終于說出口，可是，沒有聲音。
怎麽會這樣？
她不甘心，再次嘗試，可結果依舊如此，她像一臺年久失修的收音機，一調到某個特定頻率，就只剩下刺耳的雜音和徹底的靜默。
她嘗試着跳過她的名字，繼續往下講，“六年前，我出車禍，她穿越到我的身體裏……”
沒有聲音。
沈餘急得額頭冒汗，她說穿越、說系統、說沈魚，用最大的力氣吶喊，可就是沒有聲音，仿佛和沈魚有關的一切都被設置成了這個世界的屏蔽詞，她講不出來，顧朝年也聽不到。
可即便聽不到，她也要将真相說出來，“六年前，我出車禍，沈魚穿越到我的身體裏，之後她便成了我。她來自另外一個世界，同樣也是因為車禍死亡，但也因此綁定了系統，游走在各個世界做任務，而她來這個世界的任務就是攻略你。”
“她說你是這個世界的男主，只有獲得你100%的愛，她才能從這個世界離開。就在我生日的那晚，你對她的好感度到達100%，她完成任務，靈魂從我的身體離開，也徹底離開了這個世界。”
“你知道什麽是百分之百的愛嗎？沈魚曾說過，100%代表着的是一份真摯、無條件的愛，我一開始也不能理解，直到我看到你為我，不，是為她做得那些事，我知道了。所以，我想，你也應該知道。”
她一口氣将所有的真相講完，卻發不出任何一個音節，但壓在心頭那麽久的秘密終于傾吐出來還是讓她輕松不少，起碼可以減輕一些對顧朝年的內疚。
她并非有意瞞他，而是無法說出口。
最後，沈餘擡起淚眼，将那句在心頭輾轉了千百遍的話說出了出來，“你不愛我，你愛的是沈魚。”
然而，寂靜了許久的房間卻再度響起了聲音，卻只有前半段。
——你不愛我。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