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送你回去(2/2)
王領導終于擡起頭來,看了她一眼。她以為他會說什麽——哪怕一句“少喝點”,哪怕一個眼神。但王領導只是端起自己的杯子,對錢總笑了笑:“錢總,我們小夏年輕,不懂事,您別見怪。來來來,我陪您喝。”
夏苒深吸一口氣,端起酒杯。
手指在發抖。酒灑了一點在桌布上,
她把酒杯舉到嘴邊——
包間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所有人都擡起頭。
門口站着一個年輕男人,深灰色大衣,沒系扣子,裏面是黑色高領毛衣。他的目光掃過圓桌上的人,神色淡淡的,看不出什麽情緒。
但包間裏的氣氛忽然變了。
姓周的筷子掉在了桌上,發出一聲脆響。錢總臉上的笑容僵住了,迅速站起身:“傅、傅總——”
傅斯年沒有看他。他的目光在桌上掃了一圈,最後落在夏苒身上。
她端着酒杯,臉紅得不正常,眼睛裏泛着水光。身上的白襯衫皺巴巴的,袖口沾着一點顏料,頭發用黑色皮筋随便紮着——和他記憶裏的夏苒判若兩人,又分明就是她。
傅斯年的喉結動了一下。
然後他把目光從她身上移開,轉向錢總,再轉向姓周的,最後落在王領導身上。
“錢總,”傅斯年的聲音不大,但包間裏安靜得能聽見空調的嗡嗡聲,“你能跟我解釋一下,這是在乾什麽嗎?”
錢總的臉色變了又變,嘴唇哆嗦了兩下:“傅總,就是……就是正常的商務飯局,和合作方的人吃個飯——”
“合作方的人?”傅斯年重複了一遍,語氣沒有任何起伏,但每個人都能感覺到那股壓下來的寒意。他看了一眼夏苒,又看了一眼她手裏的酒杯,“所以你們說的‘合作方的人’,就是這個設計師?”
沒有人敢接話。
傅斯年往前走了兩步,站到圓桌邊上。他沒坐下,只是站着,居高臨下地看着在座的人。
“我想問問,”他說,聲音忽然冷了下去,像刀刃貼着皮膚滑過,“我們傅氏集團談合作,什麽時候變成了這個樣子?”
包間裏的空氣像被抽乾了一樣。
“什麽時候,”傅斯年一字一頓,“傅氏的人,需要在酒桌上逼着一個設計師喝白酒,才能談得成合作?”
姓周的額頭上冒出了汗珠,嘴唇翕動着,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錢總連忙開口:“傅總,您誤會了,周總監他也是為了項目——” 。
“為了項目?”傅斯年轉頭看他,眼神讓錢總的聲音卡在了喉嚨裏,“為了項目,所以讓一個不喝酒的女孩子喝到眼眶發紅?錢總,你在傅氏乾了多少年了,我們談合作的方式,什麽時候變成這樣的?”
錢總的臉白得像紙。
傅斯年沒有再看他。他走到夏苒身邊,伸手拿走了她手裏的酒杯,放在桌上。然後他彎下腰,和她平視。
那雙眼睛裏沒有剛才的冷厲,只有一種夏苒見過很多次的神情——在她胃疼的時候,在她哭的時候,在她半夜做噩夢被吓醒的時候,他都是這樣看她的。
“走。”他說。
一個字。和五年前一模一樣。
她站起來的時候腿是軟的,不知道是酒精還是別的什麽原因。傅斯年的大衣披過來,裹在她身上,還帶着他的體溫,雪松的味道把她整個人罩住了。
她跟在他身後,走出了包間。
走廊很長,燈光昏黃。傅斯年走在前面,步子邁得很快,大衣的下擺帶起一陣風。夏苒跟在後面,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深一腳淺一腳。
走到電梯口,傅斯年忽然停下來,轉過身。
夏苒沒剎住,差點撞進他懷裏。
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不到半步。
她擡起頭,他低下頭。
看着她因為酒精而泛紅的鼻尖,看着她嘴唇上被咬出來的牙印。
“你……”他開口,聲音啞得不像話,“你還好嗎??”
不是質問,是心疼。
過了很久
“……謝謝。”她悶聲說,沒有擡頭。
但他只是說了一句:“我送你回去。”
夏苒吸了吸鼻子,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