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相親（2/2）

夏苒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是溫的，滑過喉嚨的時候帶着一點澀。

她放下杯子，開口了，聲音很平：“陳先生，你覺得婚姻是什麽？”

陳銳愣了一下：“什麽？”

“是合夥開公司嗎。你出房子，我出工資，然後我們搭夥過日子，各算各的賬。”

“夏小姐，我不是那個意思——”陳銳趕緊擺手，臉上浮現出一種被冒犯的委屈，“我只是覺得很多事情提前說清楚比較好，免得以後有誤會。畢竟是終身大事，理性一點沒壞處。你說呢？”

夏苒看着他那張真誠的、職業的笑臉，忽然覺得這一切荒誕得有點好笑。

他說“不是那個意思”。但每個字都是那個意思。

她忽然不想再維持那張禮貌的臉了。

“陳先生，”她把餐巾從膝蓋上拿起來，疊好，放在桌上，“你的條件我聽明白了。那我也說一下我的情況——我是沒房子，沒父母，工資也不高。但我有手有腳，能養活自己，不打算靠結婚改善生活。更不打算在別人的賬本上，當一筆被攤銷的負債。”

陳銳的笑容僵在了臉上。他大概沒料到這個看起來溫柔好說話的女人會突然翻臉，嘴唇動了動，想說點什麽挽回，但夏苒已經站起來了。

“這頓飯我買單。祝你早日找到符合你投資回報率的人。”

她拿起包，轉身往收銀臺走。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每一步都很穩，每一步都不回頭。

身後隐約傳來陳銳壓低的聲音：“這人有病吧，難怪一把年紀還嫁不出去……”

她腳步頓了一下。

只是一瞬。然後她繼續往前走，從錢包裏抽出兩張紙幣放在收銀臺上，推開餐廳的玻璃門

出來之後，她沒有回出租屋。她去了溫語的工作室，在那張被各種攝影器材包圍的舊沙發上窩了一整個傍晚。溫語問她想吃什麽，她說随便。溫語點了外賣，她吃了兩口就放下了筷子。

“你今天怎麽了？魂不守舍的。”溫語叼着筷子看她。

她把相親的事說了。說了陳銳那些話，說她怎麽站起來買單走人，說舅媽後來發消息罵她不知好歹。

溫語不知道這些，所以只是義憤填膺地罵了一通那個奇葩男，又罵了一通她舅媽，然後從冰箱裏翻出兩罐啤酒，陪她喝到天黑。

九點多她走到樓下

單元門口那盞昏黃的路燈下，停着一輛黑色邁巴赫。

深灰色襯衫被夜風吹得微微鼓起，袖口還随意挽在小臂上。靠在車身上，轉過頭來。路燈的光從側面打在他臉上，把輪廓切得分明——眉骨、鼻梁、下颌線，每一道線條都比五年前更冷硬。

“你來乾什麽。”夏苒先開口了，聲音比她自己預想的要穩。

“相親怎麽樣。”他開口，語氣很淡，像是在問一個跟他毫無關系的問題。

“傅總什麽時候對我的私生活這麽感興趣了。”

“晚上正好路過，順便問問。”

“路過。”夏苒重複了一遍這個詞。朝陽大悅城在西邊，傅氏總部在東三環，她的出租屋在豐臺。京城再小，也不至于讓一個人一天之內“順路”三次。她沒有戳穿，只是把手裏的奶茶換了個手，“你怎麽知道我住這兒。”

“沈徹查的。”

“你有什麽事，說吧。”她聲音裏帶着一點疲憊，是那種繃了一整天終于繃不住的疲憊，“說完我要上去睡覺了。明天還要上班。”

傅斯年沒有反駁。他靠在車門上，右手插在褲兜裏，臉上是她最熟悉的那種表情——冷淡的、從容的、好像一切都在掌控之中的表情。

“那個姓陳的不适合你。”

“謝謝，傅總提醒”她轉身想要離開。

傅斯年快步走到她前面，黑眸緊緊地看她，嗓音寒涼:“夏苒，你後悔過嗎？”

夏苒知道他問的是什麽。

她不敢去看他。

她垂下眼，睫毛微微顫動:“現在說這個沒有意義了。”

傅斯年拽住她的手腕，不讓她離開，“回答我。”

夏苒輕聲道:“沒有。”

傅斯年神色瞬間冷了下來:“好，很好……”

他放開她的手，轉身上了車，沒有停留離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