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说吧（2/2）

“植物人。”

龙的拳头砸在桌面上。

鬼侯剑在桌面上震动了一下，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你他妈的。”龙说，他的声音在颤抖。

贰心没有动。

他依然看着窗外，看着那片灰白色的雨幕。他的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苍白。

“那天，”他说，“我潜入庄园。路德维希在书房。阿修罗在门口。我绕过了守卫，绕过了警报，但没有绕过阿修罗。”

龙没有说话，他懂贰心的手段。龙是杀手排行榜第一的刺客，但论起潜行技术，他自愧不如。

“他看见了我。他没有喊人。他只是堵在门口，对我说：‘夜叉，你不能进去。’你懂的，阿修罗钢筋铁骨，从来都是用自己的身躯堵路。”

贰心的声音很轻。

“我说：‘阿修罗，让开。’他说：‘不行。他是我的主人。’我说：‘他出卖了我们。’他说：‘我知道。’”

龙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知道？”龙问。

“他知道。”贰心说，“他什么都知道。他知道路德维希把我们卖了，知道猎犬、墓碑、蜘蛛是怎么死的，知道收藏家给了路德维希多少钱。但他还是选择站在门口。”

“为什么。”

“因为他是阿修罗。”贰心说，“他和你一样，都把路德维希当成父亲。他把忠诚看得比命还重。他知道路德维希做错了，但他不能背叛他。那是他的原则。”

龙沉默了。

“我给了他机会。”贰心说，“我说：‘让开，我不杀你。’他说：‘不行。你要杀他，就先杀我。’”

“所以你就杀了他。”

“是。”

“你怎么下的了手。”

贰心终于转过头，看向龙。

那双碧绿的眼睛里没有泪光，没有悔恨，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我不得不。”他说。

龙看着他。

“索尼娅呢。”龙又问了一遍。

贰心的目光重新落回剑身上。

“索尼娅，”他说，“在书房里。”

“她看见了？”

“她看见了。”

“她做了什么。”

“她拔出了枪。”

龙的呼吸停住了。

“她朝你开枪了？”

“没有。”贰心说，“她把枪口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龙的手指在桌面上划出一道痕迹。

“她说：‘夜叉，你杀了我父亲，你杀了阿修罗。你还要杀我吗。’”

“我说：‘你不是目标。’她说：‘那你为什么要杀他们。’我说：‘因为他们该死。’她说：‘那我呢。’”

龙没有说话。

“我没有回答。”贰心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看着我，看了很久。然后她放下了枪，走到路德维希的尸体旁边，跪下来，抱住了他的头。”

贰心停住了，他隐去了一些事实，杀死阿修罗靠他自己不行的。是索尼娅情急之下帮了忙，一起杀死的阿修罗。

除了路德维希之外，只有索尼娅能让阿修罗“听话”。

“然后她开始哭。”他说，“她没有喊，没有叫，只是抱着她父亲的头，无声地哭。眼泪滴在他的脸上，混着血，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来。”

龙闭上眼睛。

“我站在那里。”贰心说，“我不知道该做什么。我应该走。任务完成了，目标死了，我应该撤离。但我没有走。我站在那里，看着她哭。”

“然后呢。”

“然后她站起来。她看着我。她的眼睛很红，脸上全是泪痕和血迹。她说：‘夜叉，你走吧。我再也不想见到你。’我走了。”

“你就这么走了？”

“是。”

“你没有回头？”

“没有。”

龙的拳头再次砸在桌面上。

“你他妈的。”他说。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愤怒，带着深沉的痛苦，带着一种无法言说的绝望。

贰心没有反驳。

“她怎么会变成植物人。”龙问。

贰心沉默了几秒。

“我走之后，”他说，“她绝望了，绝望摧毁了她。她的身体还活着，但灵魂已经走了。”

“什么意思？”

“魔法意义上的走了。”贰心说，“她的身体还活着，但灵魂已经去了别的地方。去了鬼门关，去了非人之地。我不知道怎么把她带回来。在医学上来说，就是植物人。”

龙看着他。

“你试过吗。”

“我……”贰心叹口气，还是说出了实话，“没试过。”

“为什么？”

“因为……我没想好，我没想好要不要让她回来。她回来了，是不是再一次活在痛苦中。”

龙无法反驳贰心的这套说辞，因为他们这样的人都相信，死亡是一种解脱。

复活，何尝不是另一种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