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4章 父女相见（2/2）
顾清漪只觉得脑子里一阵剧烈的轰鸣，身子晃了晃，差点瘫坐在地上。
随行的宫女赶忙上前将她扶住。
“王太医……您什么？我爹他……”
顾清漪眼眶通红，死死盯着王太医。
王太医满脸无奈，缓缓道：
“令尊这病，绝非一朝一夕之故。他老人家多年操劳国事，积劳成疾，肺腑早已亏空。”
“再加上……近期心中存了极深的心结，郁结于心，气血逆行，伤及了根本啊！”
“老朽即便用尽太医院珍藏的百年人参、灵芝，也只能强行开药吊着一口气……”
到这里，王太医停顿了一下，压低了声音：
“恐怕……令尊撑不过这个春天了。娘娘还请早作打算。”
撑不过这个春天？！
这句话像是一把冰冷的利刃，瞬间刺穿了顾清漪的心脏。
她瘫坐在椅子上，眼泪无声地肆虐流淌，双手死死拧着帕子，整个人抖得如同一叶木。
心结？父亲心中能有什么心结？
他一生坦荡，清正廉洁，到底是什么事情能让他郁结于心，把自己逼到了这种绝路？！
“娘娘……莫要让令尊看见您伤心，免得加重病情。”王太医低声提醒道。
顾清漪死死咬着下唇，任由鲜血渗出来。
她深吸了几口气，用帕子狠狠擦干了眼眶上的泪水，努力让自己的脸色看起来自然一些。
她不能在父亲面前哭。
决不能！
顾清漪强颜欢笑，端着一碗刚熬好的温药，抬步重回卧房。
床上的顾佐阅人无数，一眼便看见了女儿那红肿如桃子般的眼睛，以及嘴角挂着的勉强笑容。
顾佐端起药碗，喝了一口，神色坦然地看着顾清漪，淡淡问道：
“清漪，王太医适才……在外头对你了什么？”
顾清漪心头一紧，忙低下头掩饰道：
“没……没什么。王太医了，爹您就是多年操劳过度，受了些风寒。”
“只要好好按时吃药，在家里多歇息一段日子，自然就能痊愈的。”
听着女儿这番蹩脚的谎话，顾佐不仅没有揭穿，反而微微一笑。
他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你这傻丫头，从就不会撒谎。”
“你别骗爹了。爹自己的身子骨……爹自己最清楚。”
顾佐将药碗递给一旁的妻子，靠在枕头上，眼神穿过屋檐，看向外面纷飞的白雪。
“死生有命，富贵在天。”
顾佐缓缓道，语气里没有丝毫对死亡的恐惧，只有一种不出的坦然：
“爹这一生，为官三十载，上不愧陛下朝廷，下不愧黎民百姓。这辈子……没什么遗憾的了。”
听到“没什么遗憾”这几个字，顾清漪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啪嗒啪嗒掉在衣襟上。
顾佐转过头，慈爱地看着哭成泪人的女儿，眼神中流露出深深的不舍：
“爹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还有你哥。”
“你哥清洲如今远在辽东，军务繁忙，不能侍奉左右；而你在这深宫之中，步步惊心……”
“若哪一天爹走了……你们兄妹二人，一定要互相对照，互相扶持啊……”
“爹！您别了！求您别了！”
顾清漪再也装不下去了。
她彻底崩溃，扑倒在顾佐的膝头，像时候一样，握着父亲的手痛哭失声：
“爹您不会有事的！陛下派了最好的太医，宫里有最好的药！您一定会好起来的……您还要看着宁儿长大啊！”
顾佐抚摸着女儿的发丝，眼角悄然滑过一滴浊泪，却只是默然不语。
一旁的顾夫人与秦宁，也跟着抹起了眼泪。
满室悲伤，在漫天的寒雪中蔓延开来。
傍晚时分。
风雪渐大。
顾清漪怀着无比沉痛的心情，带着秦宁登上了回宫的马车。
当她失魂魄地回到紫禁城椒房殿时，秦烈早已在殿内等候多时。
见顾清漪双眼红肿如核桃，身上的斗篷还沾着未融化的雪花，秦烈快步迎上前去，关切地问：
“清漪，你回来了。老丈人的病情……究竟如何了？王太医怎么？”
看到秦烈的这一刻，顾清漪心中所有的坚强防线瞬间瓦解。
“陛下……”
顾清漪哀鸣了一声，再也撑不住，整个人扑进了秦烈的怀里，抱紧了他的腰，失声痛哭：
“陛下……呜呜呜……王太医……我爹他……他积劳成疾……恐怕……恐怕撑不过这个春天了……呜呜呜……”
听到这个消息，秦烈的身形剧烈地震了一下。
心中仿佛下一块巨石，沉重无比。
顾佐……这位跟随他多年、刚直不阿的礼部尚书，竟真的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吗？
秦烈抱紧了怀中哭得浑身发抖的顾清漪，大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安抚道：
“清漪，莫哭，莫哭……”
“你放心，朕明日便下旨，让太医院所有的太医全部住进顾府！天下间有什么名贵药材，朕全往顾府送！”
“朕一定想办法……一定能治好顾尚书的！”
秦烈嘴上这样安慰着女儿，可出来的每一个字，连他自己都不相信。
有些病，是积劳成疾，是心病难医，绝不是靠着几味名贵药材和太医就能救得回来的。
秦烈将脸贴在顾清漪冰凉的发丝上，双眼微微眯起，眼神深处闪过一抹极为复杂的神色。
他心中非常清楚。
顾佐不仅是顾清漪的父亲，更是大华朝廷的礼部尚书，是朝堂上举足轻重的一方重臣！
一旦顾佐在这个春天轰然倒下……
那空出来的礼部尚书之位，势必会在朝堂之上引发一场剧烈的震荡！
朝中的各方势力，定然会为了这个位置争得不可开交。
而这个位置的归属，将直接关乎到整个大华朝堂未来的权力平衡！
怀里的顾清漪还在伤心地抽泣，而外面的风雪，却下得越来越大了。
秦烈拥着怀中的女子，静静伫立在冰冷的殿宇之中，久久未曾发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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