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3章 礼部的小事（2/2）

“本官为官三十载！上不愧天子，下不愧百姓！公平正直，日月可鉴！”

“我顾佐什么时候徇过私？！什么时候偏袒过任何人？！你一介外邦使臣，安敢在此血口喷人，污蔑朝廷重臣？！”

他越越激动，气血直冲脑门。

话未完，顾佐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眼前陡然一黑，整个人失去平衡，直挺挺地朝着一侧倒去！

“尚书大人！！”

周明德大惊失色，箭步冲上前去，一把死死抱住了顾佐。

刘安也吓得魂飞魄散，忙不跌上前相扶：

“大人！大人您怎么了？快来人！叫太医！”

大堂内顿时乱成一团。

朴正熙见顾佐突然晕厥，也吓得脸色发白，连退了几步，不敢再嚣张，带着通事灰溜溜地退出了礼部大堂。

周明德将顾佐扶到椅子上坐下，又是掐人中，又是递热茶。

过了好一会儿，顾佐才缓缓睁开眼睛，口中发出剧烈的咳嗽声：

“咳！咳咳咳……”

他的呼吸急促，额头上全是冷汗。

周明德急得眼眶发红：

“尚书大人！下官这就去请太医院苏院判来给您瞧瞧！”

顾佐摆了摆手，虚弱地拉住周明德的袖子，断断续续地道：

“不必……不必惊动太医……老毛病了……当年在礼部下的咳疾……没事……”

“可是大人，您的脸色太差了……”

周明德满脸担忧。

顾佐强撑着站起身来，摇摇晃晃地扶着桌案，咬牙道：

“礼部的事……尚未办完。各国的赏赐单子……还要拿去乾清宫请旨……断不能因为些许事，耽误了朝廷大典……”

他挺直了佝偻的脊梁，看着周明德，神色严峻：

“你去……去告诉顺天府，会同馆一事，按律发！各打二十大板！谁若敢多一句……按我朝律法办！绝不姑息！”

周明德看着这位性子倔强的老尚书，长叹一口气，作揖道：

“下官……领命。”

顾佐强忍着胸口撕裂般的疼痛，硬生生在礼部衙门撑到了傍晚。

批复完最后一封公文，将赏赐单子交接给沈文度的首辅房后，他才在大雪纷飞的暮色中，登上了回家的马车。

回府的路上，马车剧烈颠簸。

顾佐缩在车厢里，用帕子捂着嘴，猛烈地咳嗽着。

拿开帕子一看，白色的丝帕上赫然染着一滩触目惊心的鲜血。

然而，比起肉体上的痛苦，朴正熙那句“偏袒倭国人”，却像是一根淬了毒的铁针，深深扎进了他的心窝里。

偏袒？徇私？

他顾佐一生清白，到头来，竟在一个外邦副使眼里，成了趋炎附势、徇私枉法的人？！

回到顾府。

妻子见顾佐面色惨白如纸，连走路都要下人扶着，顿时吓得眼眶泛红，连忙让人将他扶进卧房躺下。

高烧与咳嗽接踵而至。

顾佐躺在病床上，整个人烧得昏昏沉沉，嘴里还时不时咳嗽几声，胸口如同塞了一块巨石，沉重得喘不过气来。

妻子请来了城里的老郎中，抓了煎好的中药，端着热气腾腾的药碗走进房间。

“老爷，先把药喝了吧。”

妻子坐在床沿，吹了吹汤药，心翼翼地递到顾佐嘴边。

顾佐艰难地撑起身子，抿了一口苦涩的药汁，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妻子掏出帕子替他擦去角上的药汁，柔声劝道：

“老爷，您今年都五十八岁，快六十的人了。朝廷里人才辈出，您何苦这么要强？为了些许事把身体气成这样。”

“听妇人一句劝，明天告假一天，在家里好生歇歇吧。”

顾佐咽下苦药，咳嗽了两声，哑着嗓子摇了摇头：

“礼部的事多……万国朝贡在即，户部常宁那边等着要清单，陛下也在看着……我歇不得。”

妻子叹了口气，眼中满是无奈与心疼：

“您啊，就是这脾气。一辈子直来直去，眼里揉不得沙子，看把自个儿折腾成什么样了。”

顾佐没有话。

他转过头，透过雕花的窗户，呆呆地望着外面漫天飞舞的白雪。

风雪呼啸，挂在枝头的枯木嘎吱作响。

室内一片死寂。

顾佐的脑海里，不停地回荡着朴正熙那张尖酸刻薄的脸，以及那句刺耳至极的话语——“偏袒倭国人”。

他紧紧握着冰冷的被角，指节发白。

“我顾佐……何曾徇过私……”

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如同屋外飘的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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