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匀酒半杯奉天子(1/2)
契丹会同元年,正月初一,戊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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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书》有云:九河既道,雷夏既泽,灉沮会同。原意为水流汇聚,后引申为诸侯朝见天子之礼仪。
《诗经》又云:驾彼四牡,四牡奕奕。赤芾金舄,会同有绎。决拾既佽,弓矢既调。射夫既同,助我举柴。描述的正是周宣王在东都会合诸侯,举行田猎的场面。
耶律德光改年号为会同,其意不言而喻,乃以天下共主自居也。
助力石敬瑭得了江山,契丹不再是僻处北疆的狄虏,摇身一变成为中原须得礼敬的天朝上国。
相比起以往的女真、乌古、铁骊、室韦这些蛮夷部落,此番大晋的儿皇帝也遣使来贺,颇有万国来朝的恢弘气象,怎不令耶律德光志得意满。
晋使且言,石敬瑭于汾水河曲败唐军处,命和凝撰《圣德神功碑》,并朗诵之。
“维我大契丹父皇帝,承天景命,绍统开基。神武冠盖八荒,圣德播于四海,辉光普照六合……”
晋使读得抑扬顿挫,耶律德光单手支颐,听得饶有兴致。虽然以他的汉学水平,能听懂的极为有限,重要的在于走个面儿不是?
等到晋使读罢,耶律德光使了个眼色给臣下。
就有一名汉臣出列,大声呵斥道:“兀那使者!你这篇文章里提到了俺家陛下的圣讳,是故意欺负我契丹国不识文字么?”
耶律德光汉名中的德、光二字,一篇歌功颂德的文章,想要绕过着实难度不小。契丹人借题发挥,无非是想在诸国使者面前,炫耀凌驾华夏之上的威势罢了。晋使尴尬之际,耶律德光摆了摆手,故示大度。
“抠区区文字作什么,儿皇帝命人写称颂朕的文章,又是屡屡请上尊号,还不如早些把幽云十六州的图籍送来。”
每位晋朝使节前来,几乎都会受到类似催促,晋使唯唯诺诺,表示回去必定转告陛下。
朝贺仪式结束,耶律德光去往太后翰鲁朵,向述律平禀报。
“不出母亲所料,这次正旦朝贺,晋国还是没有携带图册前来。”
“南方那些汉人,心眼多着呢,但凡能拖一日就拖一日,指望出现什么变数。”
述律平淡然一笑:“赵思温的儿子在南边,他的心思不稳,以为我们不知道?”
得到燕云十六州,耶律德光以赵思温为幽州节度使,其子赵延照在晋,石敬瑭任为祁州刺史。
祁州归属定州义武军,距幽州不过四百里,父子沟通甚便。赵思温密令其子传话中原,言虏情终将生变,请以幽州内附,石敬瑭不敢接受。
不久前,耶律德光改命赵思温为临海军节度使,从幽州调离开。(注1)
“还是母后英明。”
过去一年多,耶律德光的自满得意有所消退,当初为了和述律平较劲,任命赵思温镇守幽州,果然是错误的决定。幸好石敬瑭没那个胆子,否则幽燕得而复失,自己真成了笑话。
“赵德钧死了有半年多,赵延寿也可以用起来了。就和他在南面的时候一样授枢密使,去幽州坐镇吧。”
述律平轻描淡写的发出指示。
“锦州府地处紧要,也不能让赵思温待着,免得再闹出卢文进、张希崇那般事。正好打发他出使中原,离了辖地,此人便翻不起浪花来。”
母子交谈间,一个恢复幽燕的机会就此湮灭。
耶律德光一一答应,又说起江南徐知诰受禅称帝,建元大唐,遣使泛海来贺,奉上宫嫔,杂以珠贝、罗绮,欲赖我契丹以复中原。
“江南偏安之地,算什么大唐了。”
述律平哂笑一声:“让我们发兵替他恢复中原,真是会痴心妄想。”
“毕竟千里迢迢跨海来一趟不容易,就随便派个官回聘,面子上过得过去就行了。”
“儿臣明白,就遣东丹国兵器寺少令高霸出使唐国,他是幽燕汉人。”
述律平和耶律德光都没有想到,这趟漫不经心的遣使回访江南,将会引发怎样的外交事件。
而在各方基于自身立场的谋略推动之下,终于促成石敬瑭奉上了二人梦寐以求的燕云十六州图册。……
江宁府。
这座南朝六代古都,因为某人的巧妙用兵迎战,免于被隋文帝杨坚“平荡耕垦”的命运,不复再有诗仙李白登凤凰台,发出“吴宫花草埋幽径,晋代衣冠成古丘”的感叹。
徐知诰改名李诰的同时,亦改金陵府为江宁府,以城为都,省去了修筑宫殿的麻烦。
南唐升元二年,正月初一,己酉。
南北历法不同,江南的新年晚到了一天。
日有食,李诰避殿,停朝贺,设内宴,款待德胜军节度使周本。
步入晚年之后,周本嗜饮酒,乐施予,旁人劝道:“公春秋已高,宜稍储积,为子孙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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