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父母为子皆心苦(1/2)
天福二年,九月二十八日,丁丑。
归义军与甘州回鹘会面的第三天,曹元德如约请来天公主与可汗相见。
仁裕可汗的可敦,天公主之女牵着一名女童的小手,拜见母亲。名义上曹元德是她的兄长,亦该见礼才是,她却视而不见,只顾和天公主说话。
曹元德毫不在意,气定神闲,简直可以用满面春风来形容此刻的状态。
仁裕可汗陪岳母、妻子、女儿说了会儿话,钻出帐外,他别有用心,见状忍不住问道:“司空尚书气色好得很,莫非遇到什么喜事?”
曹元德等的正是这一问,微笑答道:“两家和议将成,曹某自然心中欢喜。而且托可汗的福,处置掉归义军内部叛贼,肃州从此太平,岂非双喜临门?”
提到肃州,正中仁裕可汗的心事,他赶忙加以试探:“肃州由龙家镇守,平日里与本可汗相安无事,哪来的什么叛贼。”
“龙家么……”
曹元德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慕容府君,劳驾把叛贼的人头拿上来,给可汗瞧瞧。”
慕容归盈为瓜州刺史,论辈分是曹元德的姑父,在归义军中的地位崇高,然而曹元德却吩咐他跑腿,如同指使部属做事一般。
慕容归盈似乎也接受这等安排,双手捧着一个四四方方的木匣过来。
他把木匣放在桌案上,向仁裕可汗行礼道:“瓜州慕容归盈,见过可汗。”仁裕可汗草草回礼之后,着急掀开木匣的顶盖,里面露出一团毛发,便是微微一惊。
抓住头发提起一看,正是龙家首领龙太敖天的首级!
“叛贼意欲在归途袭击于阗国主和曹某,天幸奸谋暴露,将士精干得力,一举破灭阴谋。”
曹元德面上带笑,话语如刀。
“可汗昨日不是问,那支契丹军去了哪里么。正是他们干成了这桩差事。上国雄兵来去如风,果然出手不凡,哈哈哈。”
他瞥了一眼帐内,盯住仁裕可汗问道:“此前商议之事,可汗想必拿定主意了吧,曹某相信您一定会做出明智的选择。”
……
从骆驼城返回的路上,天公主面容沉静,端坐车辇之中,一言不发。
临别之际,可敦面带泪痕,用回鹘语飞快说着话,女童也抱着外婆不舍得,天公主则是和现在一模一样的表情,猜不出她心里想些什么。
抵达肃州城,哪怕看到出迎的曹元忠,她的表情仍然没有任何变化,一颗心仿佛已死。
当晚设宴,曹元德向天公主敬酒,恭谨说道:“和谈成功,天公主功不可没。劳您跋涉千里,元德心实有愧,一杯水酒,聊表敬意。”
天公主低眉垂目,宛如高僧入定,眼观鼻,鼻观心,似乎压根儿没听见曹元德在和自己说话。曹元德不以为忤,继续说道:“天公主为我归义军之母,父亲过世后,敦煌以您身份最为尊贵,纵然有解不开的心结,还请以大局为重。”
天公主依旧毫无回应。
曹元德并不气馁,高举酒杯捧过头顶。
“天公主素来礼敬三宝,我愿效仿先父,割舍珍财,敬造大龛一所。以天公主的名义积累功德,为国为家,也为故去的弟弟们祈福。”(注1)
开凿佛窟耗时耗力,即便曹家财富惊人,家主有生之年,不过营造一二而已。曹元德此举,无疑是想表达修好之意。
天公主沉默半响,提起面前的鎏金银壶倒了两杯酒,自取一杯,另一杯奉与曹元德。
“司空尚书既有美意,可饮此酒。”
曹元德端在手中,小小金杯重似千斤,怎么都举不到嘴边。
此时骑虎难下,如若推脱不饮,修复关系自然成为虚话。如果饮下,等于把性命交在仇人手上,谁知道酒里会不会下毒?
天公主的脸上露出冷笑,先行干掉杯中酒,翻腕亮出杯底。
曹元德再无退路,狠下心举起金杯,仰脖一饮而尽。
“很好,司空尚书既有此孝心,相信大王在天之灵也会很高兴。”天公主的态度依然模棱两可,令人捉摸不定。
高怀德第一次听到天公主开口,回鹘人讲汉话带着卷舌口音,甚是婉转好听。想到她的三个儿子一夜身亡,不禁有些同情。
自己离家已经整整十个月,想来母亲也会思念离家远行的儿子吧。
……
与此同时,符彦卿由同州节度使调任左羽林统军,前往汴梁的途中经过洛阳,东都留守高行周为他摆宴接风。(注2)
符彦卿不解,高行周不是西面行营都部署么,怎么有空跑到洛京来了,难道邺城战事已经平息了?
“副部署杜重威已经接管昭义军和诸般军务,高某早些赴任洛阳,也是一件好事。”
“范延光还挺得住么。”
“大概还能坚持些时日,不过孤城终究难守。”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