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8章 快（2/2）

快，就是他的道。

但苏叁不是镇山虎。

苏叁的动，是诡变的弧线，是刹那的极致权衡。

龙鳞长剑仅仅是剑尖带着一线寒芒，不挡不格，以一个极其诡异刁钻的角度，由下而上疾点剑客持剑手腕的脉门。

围魏救赵，攻其必救。

虎爪短剑则如灵猫翻身，在几乎不可能的微小角度内翻转，乌沉沉的剑身，带着一股浑厚的螺旋劲力，不是硬挡，而是粘、带、卸——后发先至，在千钧一发之际，贴着刺来的古剑剑脊猛力一旋。

“叮——嗡！”

两道截然不同的碰撞声，几乎同时响起，又被风扯碎。

一点火星，自龙鳞点中的方向迸开，却是被对方的剑格挡住。

虽一剑未得利，但也逼得那必杀的快剑轨迹微微一滞。

而虎爪短剑的螺旋粘带之力，则在那一滞的微小间隙中产生了效果。

刺骨寒芒被带得歪斜数寸，“噗”地一声刺入苏叁身侧的崖壁岩石，深达数尺，碎石飞溅。

一剑落空。

剑客眼中没有惊讶，只有更炽热的火光。

对手的反应与应对，比他想象的更快，更巧妙。

他手腕一震，古剑“呛”然从石壁拔出，带起一溜火星。

他没有后撤，身形借力猛进，剑势如狂风骤雨再起。

这一次，不再是简单的直刺。

他的剑仿佛活了过来，化出漫天寒星，点、刺、削、抹。

每一剑都快得令人窒息，每一剑都带着同归于尽的惨烈决绝。

剑影重重，笼罩苏叁周身关节要害。

悬崖窄道，仿佛瞬间被冰冷的银河填满，呼啸的剑气切割着空气，发出鬼哭般的嘶鸣。

这是杀人的剑，从尸山血海中粹炼出来的剑。

苏叁的双剑动了。

它像一个在怒涛中起舞的精灵。

长短双剑，化作两道截然不同的光影。

长剑“龙鳞”，便是毒蛇的信子，灵巧刁钻，忽左忽右，吞吐不定。

剑招“云隙探针”，专刺对方剑招衔接的微小缝隙、手腕、肩窝、肘弯。

“飞蛾扑火”则诡异地反撩对方下盘，逼其回防。

“雨打芭蕉”更是化出点点寒星，与对方以快打快，叮叮当当的碰撞声如珠落玉盘，每一下都点在对方剑势最薄弱处，让其始终无法将速度催至极致。

短剑“虎爪”，便是护身的磐石，浑厚、沉稳、暗藏杀机。

“闭门谢客”如铁锁横江，格挡开沉重的劈砍。

“推窗望月”巧妙牵引偏斜刁钻的刺击。

“缠丝爪”更是如毒藤绕树，每每在近身一瞬绞上对方的剑刃，试图锁拿。

虎爪的力量爆发力惊人，每一次格挡或绞击，都震得对方快剑微微一滞，为轻灵的龙鳞创造出反击之机。

双剑交舞，一攻一守，一快一沉，一刁一狠。

苏叁的身影，在悬崖边狭窄的方寸之地，展开鬼魅般的身法，时而如柳絮随风，贴地滑开；时而如飞燕回翔，短促急掠；时而竟以爪扣住湿滑岩壁，做出匪夷所思的凌空换位。

龙鳞与虎爪的配合妙到毫巅，攻守之势在瞬息间便能转换数次，将参差双剑流的圆融变化，演绎到了极致。

它在用最繁复精微的剑术，对抗对方最纯粹极致的快。

剑光如雪！

剑气纵横！

两道身影在绝壁石坎上高速交错、撞击、分离。

火星在每一次兵器碰撞时，疯狂迸溅，犹如夜幕下转瞬即逝的萤火虫群。

嘶嘶的剑气割裂空气，在坚硬的崖石上留下道道深痕。

冰冷的汗水，混着蒸腾的杀气弥漫开来。

镇山虎等人看得眼花缭乱，心神剧震。

哪吒的眼神也越来越亮，这种纯粹而凶险的武技对决，最能点燃他灵魂深处的战火。

十招！

二十招！

三十招！

剑客的快剑越来越急，越来越毒，如同被激怒的眼镜王蛇，誓要将眼前的对手撕碎。

但那双猫眼中闪烁的碧光，始终冰冷专注，龙鳞如影随形的刁钻反击，虎爪沉稳厚重的格挡绞带，像两道坚不可摧的壁垒，牢牢锁住了那致命的“快”，将其拖入了一个千变万化的泥沼。

快剑的巅峰，遇上了变化之道的极致。

崖风似乎在这一刻停滞。

空气凝重得如同化不开的铅块。

两道身影乍合即分。

苏叁退了三步，它右爪的虎爪短剑上，留下一道新鲜的刮痕，乌光有些黯淡。

剑客则站在五步之外，微微喘气，握剑的右手手背上，不知何时被龙鳞长剑划开一道细小的血口，几滴浓稠的黑血正缓缓渗出，滴落在冰冷的石面上。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布满疤痕的面孔在昏暗的光线下更显狰狞可怖，只有那双眼睛，燃烧着愈发狂野、近乎疯魔的光芒。

那是看到绝世珍品般的贪婪与兴奋，也是对自身道路的绝决验证。

他缓缓抬起了沾血的左手，并非按向伤口，而是伸向腰间悬挂的黑陶酒壶。

拔开壶塞，醇烈的酒香瞬间压过了血腥。

他旁若无人地仰头，狠狠灌了一大口。

酒液顺着他下颌疤痕的沟壑流淌，与那滴落的血混在一起。

“好剑！”他将酒壶猛地掷于石面，碎裂声刺耳。目光如剑，死死锁住苏叁，“再来！”

他体内的“快”被彻底点燃，杀气冲天而起，仿佛化身为一柄即将燃烧自身的名剑。

这场剑道之巅的对决，只分生死，不分胜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