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3章 看（1/2）

人是感官动物，当双眼看见喜欢的东西时便很难割舍。

这是人之常情。

但凡事都不能太过分，一旦超出了某种界限，便会引来一发不可收拾的灾祸。

阿鱼的双臂紧箍着金蟾，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仿佛那不是一只活物，而是她溺水时唯一的浮木。

童子的鱼线仍悬在半空，细如命运之丝，却在此刻凝固成一道银色的裂痕，割裂了现实与疯狂的界限。

她的喉咙里滚出嘶吼，像是某种困兽的哀鸣：“不！它们是我的！谁也不能夺走！”

黑猫的瞳孔收缩成两道狭长的缝隙，傩面下的叹息轻得几乎不可闻。

它本可以强行带走童子和金蟾，就像拂去蛛网般轻易，但猫遵循着自己的原则：不劝该死的鬼，且事不过三。

于是猫退后一步，宝库内的光影重新流动，时间再度奔涌。

渔民们的惊叫、金蟾的鸣响、铜钱坠地的脆响，一切嘈杂如潮水般涌回。

唯有黑猫的身影如烟消散，只在阿鱼癫狂的瞳孔中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暗影，仿佛从未存在过。

她从来都不明白：那只猫给予的不是怜悯，而是选择。而她的选择，早已在第三个黄昏降临时，与童子和金蟾一起，化作了南海深处永不消散的泡沫。

“谁敢带走宝贝就杀谁！”阿鱼给童子下了命令。

童子很痛苦，痛苦到不愿意挥舞鱼竿，他哭喊着：“姐姐，你不是好人吗？好人为什么会要我杀这些无辜的渔民？”

“他们偷我的财宝，那就是坏人。坏人都该死。”阿鱼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说出这两句话。

童子摇着头：“不是的，这是不对的。”

金蟾则欢快的挣脱开阿鱼的怀抱——它的身躯变的滑不溜手。

比起有道德观念的童子，金蟾在乎的事情并不多。

它操纵起那些宝藏，使其化为了由金银珠宝组成的滔天巨浪，仿佛在宝库内掀起海啸，要将所有人吞噬其中。

首当其冲的就是刘金海。

“好啊，好啊！”当刘金海被砸的鼻青脸肿满头包时候，他并不痛苦，反而有一种解脱的感觉，“烦人的声响……终于停止了。”

那一刻，宝库的穹顶如蜡般融化，金银珠宝不再是冰冷的死物，而是化作汹涌的液态金属，从四面八方奔涌而来。

刘金海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的瞳孔里倒映着铺天盖地的金浪，像是一面映照出他毕生罪孽的镜子。金砖、珍珠、珊瑚树，全都失去了形状，汇成一条璀璨的洪流，裹挟着铜钱的锈腥与玛瑙的冷光，将他彻底吞没。

他的身体在黄金的浪涛中扭曲、溶解，如同被烈日晒化的蜡像。

珠宝的棱角割开他的皮肉，金液灌入他的七窍。

最终，他的头颅被一尊鎏金佛像砸中，颅骨碎裂的声响淹没在金属的轰鸣里。

那是他最后听见的响声。

在刘金海的世界里，一切终于归于宁静。

有意思的是，金蟾掀起的巨浪声势浩大，却没有任何一个朴实的渔民受伤。他们被浪涛送到了宝库的大门口，得以通过密道逃出生天，甚至还有走运的人带走了一些财宝。

那些身体显现出异状的人，也都恢复如初。

只有阿鱼独独留在了宝库之中，张开双臂迎接着巨浪。

她终于能够独占所有财富，成为交趾国最为富有的人。

却没听见，宝库内环绕的一声叹息。那是来自于猫的叹息，仿佛黑猫已经看穿了一切。

苏叁当然看穿了一切。

潮水退去后的第三夜，阿鱼终于明白，自己早已溺毙在财富的深渊里。

她蜷缩在宝库的角落，怀中紧抱着那只三足金蟾。

金蟾的皮肤冰冷如死鱼，珠宝镶嵌的疙瘩在她指间剥落，像溃烂的脓疮。

那些曾令她目眩神迷的玛瑙与翡翠，如今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化作一摊腥臭的黏液，从她指缝间渗出，在地砖上蜿蜒成诅咒的符文。

宝库的穹顶开始渗水。

起初是咸涩的汗珠，后来是粘稠的血浆，最后竟落下细碎的金沙，如葬礼上抛洒的纸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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