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3章 看（2/2）

阿鱼张开嘴接住它们，牙齿在金属的摩擦中迸出火星。

她忽然想起童年时父亲说过的话：南海的鲛人会用金箔裹尸，因为沉重的财富才能让灵魂沉入归墟。

童子的鱼线不知何时缠上了她的脖颈。

那根曾钓起锦鲤的银丝，此刻正缓慢地勒进皮肉，将她的喉骨切割成等价的珍珠。

她听见母亲在深海处哼唱摇篮曲，调子却像铜钱碰撞的声响。

金蟾在她掌心剧烈抽搐，吐出的不再是钱串，而是一截截生锈的锁链——它们蛇一般钻进她的七窍，将内脏绞成金丝雀的标本。

当第一缕晨光刺破宝库的裂隙时，渔民们战战兢兢地返回。

他们看见一尊镶满珠宝的雕像：阿鱼的瞳孔被夜明珠取代，嘴唇含着翡翠，脊椎弯曲成珊瑚树的形状。

潮声又一次涨起，宝库的墙壁渗出咸腥的泡沫。

有人看见阿鱼的指尖动了动，可那不过是金箔在风中震颤。她随着泡沫，化在了风中。

宝库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留下。

就像许多年后，当渔村变成港口，水手们仍会指着海底某处闪烁的光点说——瞧，那是阿鱼在数钱。

渔民们失落的回到村子，将捡来的宝贝聚在一起，商议着该如何处理这些东西。

人们的朴实与善良再一次战胜了贪婪的诅咒。

“用在村子上吧，给大家修修屋子、弄条好船什么的。”

老渔民提出了建议。

渔民们纷纷响应，开始了做规划，不止是要住的好一点，还要弄远洋的大船，往深海中才能获得更多的财富。

或许渔民们还能转行成为水手，开启一场远洋贸易。

在阿鱼人生的最后一刻，陪伴她的只有苏叁，可她却根本看不见。

不是猫使用了隐身术，只是阿鱼眼里根本没有猫。死吧，拥抱着财富。

苏叁见过太多人离世，有朋友也有敌人，傩面上没有半分复杂的表情，只是静静的陪伴着这个偏执的渔家女。

而真正的金蟾，早已经将满宝库的财富收缩回了自己身体内，变成了一只好似大象一般的三足蟾蜍。

可饶是如此，仍旧被苏叁一脚踩在脚下：“你哪都别想去。”

童子双眼涌出豆大的泪珠，哭成了泪人，这一切都不是他想要的。

“可怜本来是个纯善的精灵，却在人世间体验了种种恶事，平白染上了血债。”苏叁语气平淡，“不过也是件好事。知道了人心险恶，亦能精进你的道行。”

黑猫伸出手指，指尖漂浮着鱼盆：“孩子，从哪来回哪去吧。”

“你能带我修行吗？”童子道，“我感觉的出来，你绝不是一只普通的修行的猫。”

“我当然不是。但我只想你现在回南海，好好沉寂百年，让大海的重压洗刷你的血债，想清楚这里发生的事。”苏叁用另一只手，指着自己的双眼，“去好好思考，你看见的一切。”

“看见，的一切？”童子有点没听明白。

“对，就是看见的一切。”苏叁道，“眼睛看见什么，实际上不是眼睛决定的，而是你的心。”

“你看见的越多，你的心就越杂乱。”苏叁催促着，“快走吧，快走吧，回去好好修行，下次你入世时如果有缘再相见。别再把这畜生放出来了。”

说着话，把金蟾先塞进鱼盆中。

童子咀嚼着苏叁的教诲，忽然抬头问道：“你能给我起个名字吗？”

“行，你就叫刘海好了。”苏叁笑道。

“刘海？”童子摸不着头脑，“为什么叫这个。”

“让你留在海里好好修炼，别被世俗之物烦扰。”黑猫随口编了个理由。

如此这般，那鱼盆也有了个名字：刘海戏金蟾。

后来有人讲到这段故事，编排成了：“入南洋有个波罗的海，海里有个小金人，那小金人看守的宝贝，便是能让人心想事成的鱼盆……”

苏叁听到这个故事时，笑得合不拢嘴：“波罗的海怎么会在南洋？”

就像波罗的海不在南洋，“心想事成”也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