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7章 难（1/2）

妲己悄然退出了宫殿，只留下纣王一人独坐。

鹿台之中，原本侍立两侧的奴仆，早就被纣王厉声喝退。

此刻的他，谁也不想见，只愿沉浸在这独处的寂静中。

地上，酒罍中的琼浆仍泛着微光。

纣王伸手抄起一只新的酒爵，在罍中舀满酒液，仰头一饮而尽。

酒水顺着他的胡须滑落，滴在衣襟上，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沉默地望着远方，仿佛要看透天边究竟有什么。

纣王凝视着远方，目光仿佛要穿透云层直达天际，然而凡胎肉眼终究难窥玄机。

他忆起曾召见高氏兄弟——那对拥有千里眼、顺风耳神通的异人，满怀期待地询问能否速成此等神通。

高明、高觉两兄弟闻言面面相觑，虽碍于君王威严不敢直言，却也只能委婉作答：“大王天资卓绝，乃人中龙凤，然此等神通需经年累月苦修方能成就。”

言下之意，纵使帝王之尊，也难逃修行必经的岁月磨砺。

他们见纣王面露不豫，又连忙补充道：“若论根骨悟性，大王实乃百年难遇的修道奇才。”

这番恭维之词，不过是给这位心高气傲的君王留些颜面罢了。

俗事缠身，纵使是天纵之才也难以兼顾权力和修行。

“我小的时候，父王曾说过：人啊，走到这份上，就是真正的孤家寡人。”

纣王对着空气自言自语，双眼发直怔怔出神。

“那时候我总不明白，做大王的干嘛要称孤道寡。父王说：这叫谦逊。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人间至尊不算什么，天上还有天帝，地府还有阴天子。活着的时候好像拥有一切，可死了呢？一了百了什么都没了。”

“我不想这样。我想永远、永远拥有一切，拥有这片中原大地，享受万民臣服跪拜。不是死了享受血食，而是活着的时候便如神一般。不，我就是神。”

“为了达成这个目标，还得让大商变得很强盛才行。所以我重启了曾经先祖留下的那些研究项目，让巫师们开发出各种争战利器，打赢一场又一场战争。”

“但好像……做错了？疆域没有扩张太多，人口也没有如想象一般增加，田地产量也没有提高。到底是哪里出问题了？祭祀还不够，还是单纯是老天爷看我不顺眼。”

“我已经很努力了，也很累。如果不是我身体底子好，恐怕早就累死了。亲历亲为，就连打仗都是亲自上阵。身上难免有几处伤，阴天下雨时旧伤里会痒。挠也挠不到。”

“武庚是个好儿子，他长得像妲己，但气力和果敢像我。可惜，他可能真的遭遇不测了。他很像年轻时候的我，都是一样的狂妄。年轻人狂一点也好，只是可能会丢了命。”

说着话，将酒爵中的酒一饮而尽。

他随手又舀起满满一杯，青铜酒爵在指尖微微晃动。

他就这样斜倚在大漆案几旁，高大的身躯难得显出几分疲惫。

酒罍中的倒影随着液面晃动而破碎，正如他此刻纷乱的思绪。

独处时的寂静，让内心深处的独白愈发清晰，那些在朝堂上从不示人的脆弱，此刻都随着酒意翻涌而上。

人在独处时的思绪总是格外敏锐，虽然此刻未到深夜，但这位天下共主早已习惯随心所欲——无论是发号施令，还是像现在这样，在酒精的陪伴下进行一场无人知晓的心灵对话。

鹿台的风穿过雕花窗棂，将他的自言自语吹散在九重宫阙之间。

“可能这就是我们的命吧。天生就要为了王位拼尽全力，不敢有丝毫的松懈。哪怕是睡觉的时候，都得睁着一只眼，怕被杀死在梦中。总说妖魔鬼怪不敢伤害我，但是人却能轻轻松松的捅我一剑。这世界真奇怪，对吧。”

“真奇怪……”

“我以为我已经走到了权力的顶峰，却没想到会有许多人不满意。叛乱、烽烟四起，就像周昌那个死老头。我一直都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造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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