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7章 难（2/2）

纣王猛地攥紧酒爵，指节发白，青铜器皿在他掌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造反，他周昌算什么东西！”

咬牙切齿地将酒爵砸向柱子，迸溅的酒液如同血泪般在蟠龙纹上蜿蜒而下，“西伯侯的爵位、八百里的封疆，孤给的还不够多吗？”

切换了的语言模式，配合着纣王宣泄着心中压力。

他踉跄起身，白色长袍在狂躁的动作中翻卷如云：“那些贱民！那些史官！”

喉间滚动的低吼带着血腥气，“总拿孤和那个伪善的老匹夫比较——周昌会装模作样吃糟糠，孤便该陪着啃树皮？他假惺惺释放奴隶，孤就该自毁长城？！”

鹿台的风突然凛冽，吹起他的长发。

披发的商王像头受伤的猛兽，对着虚空嘶吼：“打赢了每一仗，却输在口舌笔墨之间！这世道……！”

染着酒渍的手抬起来掐住了前方的空气，像是要将幻想中的姬昌再掐死一回：“连喘口气都他娘的像在认罪！”

最后半句化作破音的咆哮，惊起檐角铜铃乱颤。

“你说，到底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儿！”

纣王的咆哮在空阔的宫殿内回荡。

“众生皆苦，不得解脱。等你死了，还有十八层地狱等着你呢。里面的酷刑，各个都胜过你的小巧思。”

忽然，另一个悠然自得的声音在纣王耳边回响。

刚才的一通自白和撒气，原来并不只是独角戏，他是有观众陪伴的。

柱子边，比黑暗更黑的阴影鼓胀起来，一道人影从中钻了出来。

但见这人：

头戴一顶金翅攒云冠，晃日摇星；身披一领雕翎赭黄袍，迎风猎猎。

面如蓝靛凝寒铁，眼似金灯射赤芒。

鼻若鹰钩悬胆，唇方口阔隐獠牙。

两耳垂肩挂金环，十指如钩带锋芒。

人有古怪相，必有古怪能。

这家伙看起来就不像是个好相处的人。

无需多说，必然是个妖怪化形。

这魔怪脸上挂着怪笑：“凭你的功德，必然会在里面受尽折磨。一遍又一遍的循环往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我想想，你的刑期可能是一千年，也可能是十万年。地狱那种地方，有真本事的一个都关不住。像你这样的，一关一个准。”

他凑近一些，嘴唇从纣王后背凑近其耳朵，像是在说悄悄话：“我倒是认识地藏王那个小光头，没准能帮你说几句好话。”

听了这些话，强如纣王也难免浑身起鸡皮疙瘩、汗毛都竖了起来。

“玄鸟真是无情无义。”魔怪后退拉开与纣王的距离，来到了栏杆边。“说走就走，完全不管你们受得了受不了。要不是你有那么一丝丝……”

他回身用食指和拇指比出“一丝丝”的手势：“跟玄鸟沾亲带故，我也不会想要帮你忙。与玄鸟强绑定，在它离开的时候，你很不舒服，对吧。你可不能怪我趁虚而入。”

“我从来没怪过你。”纣王耷拉着肩膀，像是只无力的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