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6章 代价（2/2）

“不敢……？”纣王随手丢掉金光闪闪的青铜酒爵，转过身背靠着木栏杆，做了一次深呼吸：“我已经不知道你们敢做什么，不敢做什么了。”

他的手指在眼睛和耳朵处环绕：“最近我的耳目好像不太好用了。不是聋了、瞎了，而是报喜不报忧。以前我坐在这里，掌控着全局，甚至连北海、西牛贺洲的事都知道。现在……我好像变得什么都不知道了。”

“这让你感到不安？”妲己没再使用尊称。

“当然，我连我的儿子，出了什么事都不知道。”纣王的虚弱不是来自于身体，而是心灵。

“我最近……”他扶着栏杆站起来，“会梦到周昌。那个老匹夫，还是长得一副很欠油炸的样子。我当初，为什么没直接油炸他那副老骨头呢？”

周昌就是周文王姬昌。

“我问过贞人，占卜方面也没有什么结果。我们已经失去了跟先祖之间的感应。”纣王脚步有点虚浮，一步一步走向了妲己。

而后，抬起手，搭在了美人的肩膀上。

妲己柔弱的身躯，几乎承受着纣王三分之一的体重，很勉强的支撑着身子不至于被压垮。

“你说，现在外面是个什么情况？我甚至都不能出去亲眼瞧一瞧。就连飞廉送回来的战报，都不是很敢相信。”纣王没有喝多，但嘴里还是吐出酒气。“你觉得呢，我的爱妃，你觉得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不知。”妲己想都不想，果断回答。

“不知、不知、不知，谁知道点什么？有没有人！知道！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纣王推开妲己，对着无人的宫殿发出了咆哮。

他的怒吼在空旷的环境内回荡着，却没有一个人能给他答案。

“哈哈哈哈。”纣王无奈的席地而坐，重重叹气。

差点摔在地上的妲己，好不容易稳住了身形，还是靠身旁的柱子才做到的。

“大王不是找到了一个强力的帮手。”妲己道，“说是能代替玄鸟。”

“可那代价也太大了。”纣王举起手摆动着，“请那家伙动一下，起码就要消耗五万人口。”

“可他还说，有长生之道，愿意跟大王分享……”

“是，但要换长生之道，要倾尽全国的人口！他要吃空我整个大商。”纣王一说起这个，便情绪激动。

“大王真正纠结的，可能不是对王朝的掌控。而是——是否值得献祭所有人，成全自己。”妲己说的话，像是尖刀一般扎进纣王的心窝里。

为什么纠结？因为这个提议是未经证实的方法。

没有人能拿出全国民众的生命，进行献祭，来换取一个人的长生不老。

这不是赌不赌的问题。不选择这个长生之道，纣王还是一国之君。

选择了献祭，万一失败了，可就啥都不剩下了。

好难抉择。

要是真听了那家伙所说的长生之道，结果最后失败了，那纣王就会成为千古第一大蠢蛋。

活活被三界六道芸芸众生笑话死。

“我不知道你有没有想过：其实你可以更相信别人一点。国家的运转并非只靠你一个人，就算你真的长生不老了又如何？难道守着一座空城，对着冷风宣称自己是天下共主吗。”

妲己难得多说了很多话。

纣王只是瘫坐在地上，盘着腿、双手抓着脚踝。眼睛盯着地面砖缝，似乎在细数里面隐藏着多少蚂蚁。其实砖缝里什么都没有。

“我不太懂什么称王称霸的事，我只知道一个人做不成所有事，依靠外力可能也不会有好结果。玄鸟可能已经自由了，可它的子孙后代……”妲己终于抬起头望向了鹿台之外，“还被困在这亭台楼阁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