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8章 六十万(2/2)
我接过来戴上,他站在旁边帮我翻架子上的肉串。
“你是不是什么都能想到?”我问。
“不是,”他说,“只是想对你周到一点。”
这句话说得很轻,轻得像风吹过葡萄架的声音。但我听见了,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假装没听见,转头去拿饮料。
回来的路上,我看见周姐和几个同事在打牌,走过去凑热闹。
“颖儿,来来来,帮我打一把,我上厕所。”周姐把牌塞给我,匆匆跑了。
我坐下来,看了看手里的牌,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
“田主管也会打牌?”坐在对面的同事小张问。
“会一点。”
“那我们可不让着你啊。”
“不用让。”
打了几圈,我赢了。小张不服气,说再来再来。又打了几圈,我又赢了。几个同事面面相觑,说看不出来啊,田主管还是个高手。
我笑了笑,没说什么。
其实不是我技术多好,是顾远舟站在我身后,时不时用手指在我肩膀上点一下——点一下是出这张,点两下是出那张。我一开始没注意,后来才发现他在“作弊”。
我回头瞪了他一眼,他假装在看风景。
晚上吃完饭,大家围在篝火旁边唱歌。有人弹吉他,有人打拍子,气氛很好。我坐在人群外围,看着跳动的火焰,忽然觉得很平静。
这种平静,不是假装出来的那种,而是真的、从心底里升起来的安宁。
“想什么呢?”顾远舟坐到我旁边,递给我一瓶水。
“没什么,就是觉得……挺好。”
“什么挺好?”
“今天,挺好。”
他没有说话,和我一起看着篝火。火焰在夜风中摇曳,火星飞上天,消失在黑暗里。
“田颖,”他忽然说,“你知道吗,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觉得你身上有一种东西。”
“什么东西?”
“一种……韧劲。”他想了想,说,“就是那种被生活打倒了,还能爬起来继续走的韧劲。我很佩服。”
“你佩服我?”我笑了,“我还佩服你呢,年纪轻轻就在总公司当高管。”
“那不是高管,”他摇头,“就是个打工的。”
“打工的也分三六九等啊。”
他看着我,眼神在火光中明明灭灭:“我从小就知道,想要什么就得自己去挣。没人会帮你,也没人欠你什么。所以我不轻易动心,因为我知道,动了心就得负责。”
他的声音很低,混在吉他的旋律里,像另一首曲子。
“那你现在……”我问了一半,没问下去。
“现在?”他笑了一下,“现在我想负责了。”
篝火噼啪响了一声,火星溅出来,落在地上,很快灭了。
团建回来之后,我和顾远舟的关系变得微妙起来。在公司见面还是会打招呼,但眼神交汇的时候,多了一些说不清的东西。周姐看出了端倪,私下问我:“你和顾总是不是——”
“没有。”我飞快地否认。
“还没有呢,你看他的眼神都快把你吃了。”
“周姐!”
“好好好,我不说了。”她笑着走开,走了几步又回头,“不过颖儿,姐觉得他挺好的,比那个苏明辉强。”
听到苏明辉这个名字,我心里还是疼了一下。不是那种尖锐的疼,而是钝钝的、闷闷的,像被什么东西压着。
我以为时间能冲淡一切,但有些人,有些事,不是时间能解决的。
那天下午,我在公司楼下的便利店买东西,推门出来的时候,看见一个人站在门口。
是林薇。
她穿着一件浅粉色的风衣,头发烫了大波浪,化着精致的妆。看见我,她笑了,那个笑容和以前一样,甜甜的,亲热的,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颖颖,好久不见。”
我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便利店的自动门在我身后关上了,发出一声轻轻的“咔嗒”。
“你怎么来了?”
“我来找你啊。”她歪着头,“你把我微信屏蔽了,电话也不接,我只好来你公司找你了。”
“有什么事?”
“没什么大事,就是想你了。”她走上一步台阶,离我更近了,“颖颖,你是不是生我气了?”
我没说话。
“是因为苏明辉吗?”她的表情变得委屈起来,“颖颖,我和他真的没什么。他就是我们公司的客户,我帮他办保险而已。你是不是听到什么闲话了?”
她演得太好了。
如果我没有亲眼看见他们在车里,如果我还是那个傻乎乎的田颖,我可能真的会相信她。但现在的我,已经不是三个月前的我了。
“林薇,”我说,“你不用装了。”
她的笑容僵了一下。
“我看见你们了,”我说,“在苏明辉公司楼下,车里。”
空气安静了三秒。
林薇的表情变了。委屈不见了,亲热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挑衅。
“既然你看见了,”她耸耸肩,“那我也不瞒你了。对,我和苏明辉在一起了。”
她说“在一起”三个字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胜利者的炫耀。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问。
“你确定想知道?”
“说。”
“从你跟他要六十万彩礼的时候。”她笑了,那个笑容让我想起小时候看的童话书里,狼外婆假装成奶奶时的笑。“你知道吗,你跟他要六十万的第二天,他就来找我喝酒了。他哭了,说你不懂他,说你变了,说你们之间完了。”
“然后呢?”
“然后我安慰他啊。”她理了理头发,“我告诉他,田颖要六十万,我不要。我一分钱都不要。你知道男人听到这种话是什么反应吗?”
我的手指攥紧了便利店的塑料袋,指甲嵌进掌心里。
“他感动得要死,”林薇继续说,“他说从来没有遇见过我这么善解人意的女人。然后……后面的事你大概也能猜到了。”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的声音在发抖,但我没有哭,“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最好的朋友?”她冷笑了一声,“田颖,你知道我有多嫉妒你吗?大学的时候,你喜欢的人喜欢你,你不喜欢的人也喜欢你。你什么都不用做,就有人围着你转。我呢?我拼了命地讨好别人,可没有人正眼看我。”
“所以你就要抢走我的一切?”
“我不是抢,”她摇头,“我只是让你看清楚,你拥有的一切有多脆弱。一个男人,几句话就能撬走。这就是你引以为傲的爱情?”
“那六十万——”
“是我故意让你要的。”她承认得坦坦荡荡,“我知道苏明辉拿不出六十万,我也知道你一旦开了口,他就会觉得你物质、现实、不是他想象中的那个田颖。你看,多简单。一句话,就毁了你两年的感情。”
我站在台阶上,看着她。
秋天的风吹过来,吹动她风衣的下摆。她站在逆光的位置,脸上的表情一半明一半暗,像一幅被撕成两半的画。
“林薇,”我说,“你知道吗,你赢了。”
她笑了。
“但不是你有多厉害,”我继续说,“是我太蠢。我蠢到把刀子递到你手里,还问你够不够锋利。”
她的笑容收了回去。
“但有一件事你说错了,”我走下台阶,和她平视,“我拥有的东西,并不脆弱。碎了的东西,我可以不要。但你能抢走的,从来都不是我的。”
我从她身边走过,没有回头。
身后传来她的声音:“田颖,你以为你赢了吗?苏明辉已经不爱你了,你什么都没有了。”
我停下脚步。
“我还有自己。”我说,“这就够了。”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阳台上,看着城市的夜景。出租屋的阳台很小,只能放一把椅子和几盆快死的绿植。但视野很好,能看见远处的立交桥和楼群,灯火通明,像另一个世界。
我掏出手机,翻到苏明辉的聊天记录。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一个月前,他发了一句“对不起”,我回了一个“嗯”。
往上翻,是我们的日常。
“今天吃什么?”
“随便。”
“那去吃火锅?”
“好。”
“颖颖,我升职了!”
“真的?恭喜恭喜!今晚请你吃大餐!”
“不用大餐,你做的饭就最好吃。”
“明辉,我感冒了。”
“你别动,我马上过来。”
“你不是在出差吗?”
“不出了,我请假。”
一条一条,像电影一样在眼前闪过。那些甜蜜的、琐碎的、不值一提的日常,堆砌起来,就是两年的时光。
我按下了“删除好友”。
确认键弹出来的那一刻,我犹豫了三秒。然后点了“删除”。
聊天记录没了,头像没了,朋友圈也没了。干干净净,像这个人从来没有出现过。
我又翻到林薇的聊天记录。她的最后一条消息是上周发的:“颖颖,你是不是把我删了?我怎么看不到你朋友圈了?”
我没有回复。
她的头像是一张自拍,笑得灿烂,背景是一片花海。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想起大学的时候,我们睡上下铺,关了灯之后聊天到深夜。她说她喜欢一个学长,问我怎么办。我说喜欢就去追啊。她说人家看不上她,我说怎么会,你那么好。
那么好。
我按下了“删除好友”。
这一次,没有犹豫。
删完这两个人,我把手机放在膝盖上,仰头看天。城市的天空看不到星星,只有一架飞机闪着灯从头顶飞过,往南边去了。
我不知道苏明辉现在在哪儿,在做什么,和谁在一起。我也不知道林薇现在是不是正得意,觉得自己赢了。
我只知道,我累了。
这种累不是身体上的累,而是心里的。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断了。断了之后反而轻松了,不用再绷着了,不用再担心什么时候会断了。
手机响了,是顾远舟发来的消息:“今天过得怎么样?”
我看着屏幕,忽然觉得想哭。
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因为有人记得问你“今天过得怎么样”。这种被人惦记的感觉,像冬天里的一杯热茶,暖到心里。
“还行。”我回。
“吃饭了吗?”
“没。”
“怎么又不吃饭?”
“没胃口。”
三秒后,他发来一张照片,是一碗面条,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旁边还有几片青菜。
“我刚做的,多了吃不完,你要不要来?”
我笑了。
“你家在哪儿?”
他发了一个定位过来,就在我隔壁小区。走路过去,五分钟。
我换了衣服下楼,走到他家门口,门已经开了。他站在玄关,穿着家居服,头发有点乱,眼镜上好像沾了水汽。
“进来吧,拖鞋在鞋柜里,粉色那双是新的。”
我换了鞋走进去,屋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客厅的茶几上放着几本书,都是管理类的,旁边还有一个茶杯,里面的茶还冒着热气。
“你先坐,面马上好。”
我坐在沙发上,听见厨房里传来锅铲的声音和油烟的滋滋声。那个声音很家常,很普通,但不知道为什么,让我觉得安心。
五分钟后,他端着一碗面走出来,放在我面前。
“趁热吃。”
面条是手擀的,汤底是骨头汤,上面卧着的荷包蛋煎得恰到好处,蛋黄还是溏心的。我吃了一口,面条筋道,汤头鲜美,咸淡刚好。
“好吃吗?”他坐在对面,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看着我。
“嗯。”我点头,“很好吃。”
“那就多吃点。”
我低头吃面,他坐在对面安静地看着。等我吃完最后一口,他递过来一张纸巾。
“田颖,”他说,“我想跟你说一件事。”
“什么事?”
“我喜欢你。”
他说得很平静,没有紧张,没有颤抖,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自然。
我抬起头,看着他。
“我知道你刚经历了一些不好的事,”他说,“我也知道你可能还没准备好开始一段新的感情。但我不想等了,不想藏着掖着。我喜欢你,从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喜欢。”
“你才认识我多久?”
“够久了。”他说,“久到确定你不是一时冲动,久到确定自己不是同情你,久到确定——你就是我想要的那个人。”
“你不介意我刚分手?”
“我为什么要介意?”他反问,“你的过去是你的,你的未来才是我的。”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眼眶发热。
“可是我不确定……”我的声音在发抖,“我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相信一个人。”
“没关系,”他说,“我可以等。等你准备好了,等你愿意了。我不急。”
“万一我一直都准备不好呢?”
“那我就一直等。”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很认真,认真得让人没办法怀疑。
我低下头,看着空碗里剩下的汤底。汤面上浮着几滴油花,映着餐厅的灯光,像小小的太阳。
“顾远舟,”我说,“我不漂亮,不优秀,不聪明,还很蠢。你确定你喜欢的是这样的我?”
“你漂亮,优秀,聪明,”他一样一样地反驳,“你只是太不自信了。你被那个男人骗,不是因为你蠢,是因为你善良。你相信别人,是因为你心里干净。”
“可是——”
“田颖,”他打断我,“你不需要完美,我喜欢的也不是完美的你。我喜欢的就是你,现在的你,这个吃了我做的面、嘴角还沾着葱花、问我为什么喜欢你的你。”
我下意识摸了一下嘴角,果然有一小片葱花。
他笑了,从桌上抽了一张纸巾递给我。
我接过来擦了擦嘴角,也笑了。
“谢谢你。”我说。
“谢我什么?”
“谢谢你在这个时候出现。”
他摇了摇头:“不是我出现得巧,是你终于看见我了。”
那天晚上,我在他家坐了很久。我们聊了很多,聊工作,聊生活,聊小时候的事。他说他从小在城里长大,父母都是老师,家教很严,所以他养成了什么事都按部就班的习惯。我说我在镇上长大,爸妈都是普通人,他们对我的教育就是“好好做人”。
“那你小时候有什么梦想吗?”他问。
“有啊,”我说,“我想当作家。”
“作家?”他有点意外,“写什么的?”
“写小说的。”我有点不好意思,“高中的时候还写过几万字呢,后来被我妈发现了,说我不务正业,就把本子没收了。”
“后来呢?”
“后来就没写了。上班之后更没时间了,每天都是报表、考勤、杂事。”
“那你现在还想写吗?”
我想了想:“不知道,可能吧。但都不知道写什么。”
“写你自己啊,”他说,“写你的故事。一个女孩被最好的朋友骗了,然后遇见了更好的人。”
“你这是在夸自己?”
他笑了,那个笑容在灯光下特别好看。
从顾远舟家出来,已经快十二点了。他送我到楼下,秋夜的风有点凉,我裹紧了外套。
“明天见。”他说。
“明天见。”
我转身走进单元门,走到二楼的时候,从窗户往下看了一眼。他还站在楼下,仰头看着我的方向。看见我探头,他挥了挥手。
我也挥了挥手。
转身上楼的时候,脚步轻快了很多。
接下来的日子,一切都在慢慢变好。
我接受了顾远舟的提议,去总公司面试了行政经理的职位。面试的时候有点紧张,但发挥得还不错。一周后,结果出来了——我通过了。
周姐知道后,比我还激动:“颖儿!你太厉害了!以后发达了可别忘了我啊!”
“怎么会,”我抱了抱她,“周姐,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当初点醒我。”
她拍了拍我的背:“傻姑娘,姐只是说了该说的话。真正走出来的是你自己。”
离职那天,我收拾了工位上的东西。三年了,这个工位见证了太多东西——加班的夜晚、挨骂的委屈、偷偷哭过的中午、和苏明辉视频时的傻笑。我把那些东西一件一件放进纸箱里,像一个仪式。
最后一样东西是一个小相框,里面是一张我和林薇的合照。大学时拍的,我们站在操场上,穿着学士服,笑得灿烂。
我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把它放进了纸箱的最底层。
去了总公司之后,生活节奏变快了。新工作比之前忙了很多,每天都有开不完的会、处理不完的事。但我喜欢这种忙碌,它让我没时间胡思乱想。
顾远舟和我不是一个部门的,但我们在同一层楼办公,偶尔会在茶水间碰面。每次碰面,他都会问我一句“今天怎么样”,然后给我泡一杯咖啡。
他的咖啡越泡越好喝,从最开始的苦涩到现在的香醇,像他这个人一样,需要慢慢品。
我们之间的关系,也在这种日常的相处中慢慢升温。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要死要活的爱情,而是细水长流的、平平淡淡的陪伴。他会在下雨天提醒我带伞,会在加班的时候给我带饭,会在我不开心的时候讲冷笑话——虽然他的笑话一点都不好笑。
有一次,我加班到很晚,走出公司大楼,发现外面下起了大雨。我站在门口,看着雨幕发呆。
一把伞撑在我头顶。
“就知道你没带伞。”顾远舟站在我身边,举着伞。
“你怎么还没走?”
“等你。”
“等我干嘛?”
“送你回家。”
“我自己能回去。”
“我知道你能,”他说,“但我想送。”
我们并肩走在雨里,伞不大,两个人的肩膀都淋湿了一半。路上的行人很少,只有雨声和脚步声。路灯的光被雨雾打散,晕成一片一片的橘黄色。
“顾远舟,”我说,“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因为我喜欢你啊。”
“喜欢一个人就要对她这么好吗?”
“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他说,“喜欢一个人,就是想对她好,没有理由,也不需要回报。”
“那如果我一直不给你回报呢?”
“那我就一直对你好。”他说,“反正也不亏。”
我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雨从伞沿滴下来,滴在他的肩膀上,很快洇出一片深色。
“顾远舟,”我说,“我们在一起吧。”
他愣住了。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他愣住的样子。平时的他总是很淡定、很从容,好像什么事都在掌控之中。但此刻,他张着嘴,眼镜片上全是水雾,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
“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在一起吧。”我重复了一遍,“我不想等了,也不想让你等了。”
他的眼眶红了。
路灯下,我看见他的眼睛里有水光,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
“好。”他说,声音有点哑。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我的手。他的手很凉,大概是在雨里站了很久。但握得很紧,紧得像怕我跑掉。
雨越下越大,伞越来越不管用,我们的头发、衣服都湿了。但我们谁都没说走快点,就那么站在雨里,握着彼此的手。
那天晚上,我在日记本上写了一句话:
“有些人出现在你生命里,是为了给你上一课。有些人出现在你生命里,是为了陪你走一辈子。”
和苏明辉的那一课,我上得很疼。但如果没有那一课,我可能永远不会看见顾远舟。
又过了两个月,我在街上偶遇了苏明辉。
那是一个周末的下午,我去超市买东西,出来的时候看见他站在停车场的出口。他瘦了很多,脸上的棱角更分明了,眼窝深陷,看起来很憔悴。
他看见我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
“田颖?”他走过来,“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我们站在停车场里,中间隔着一辆购物车。他穿着一件旧外套,拉链坏了一截,他没有拉上去。
“你……还好吗?”他问。
“挺好的。”我说,“你呢?”
他苦笑了一下:“不太好。”
“怎么了?”
“我和林薇分了。”他说,声音很低,“分了快一个月了。”
我没有说话。
“她……”他犹豫了一下,“她和你不一样。她想要的,我给不了。”
我在心里冷笑了一声。当初不是你说她善解人意吗?不是你说她不要彩礼吗?怎么,现在发现“不要钱”的其实更贵?
但我什么都没说。
“田颖,”他看着我,眼神里有愧疚、有后悔、还有别的什么,“对不起。”
“不用道歉,”我说,“都过去了。”
“我们能……重新开始吗?”
我看着他,看了很久。
这个男人,我曾经以为他是我的全世界。我以为离开他我会活不下去。我以为他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但现在,他就站在我面前,穿着一件拉链坏掉的外套,问我能不能重新开始。
“不能。”我说。
他的眼神暗了一下。
“明辉,”我说,“你知道吗,我不怪你要跟我分手。我怪的是,你没有告诉我为什么。你让我一个人猜、一个人扛、一个人哭。你连分手的勇气都没有。”
“我——”
“但我不恨你了,”我打断他,“恨一个人太累了,我不想再累了。”
我推着购物车从他身边走过。
“田颖,”他在身后叫我,“你变了。”
“是啊,”我没有回头,“我变了。”
回到家,我把买的东西放进冰箱,坐在沙发上发呆。手机响了,是顾远舟发来的消息。
“在干嘛?”
“刚买菜回来。”
“晚上做什么好吃的?”
“你想吃什么?”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我笑了,拍了一张冰箱里的食材发给他。他回了一个流口水的表情,然后说:“我来帮你做。”
二十分钟后,他出现在我家门口,手里提着一袋水果。
“给你带了草莓,今天早市上买的,特别甜。”
“谢谢。”
我们并肩站在厨房里洗菜、切菜、炒菜。他掌勺,我打下手。锅里的油滋滋地响,油烟机嗡嗡地转,整个厨房都是饭菜的香气。
“田颖,”他一边翻菜一边说,“我下个月要出差。”
“去哪儿?”
“深圳,大概一周。”
“哦。”
“你会想我吗?”
“不会。”我说。
他转过头看我,表情有点委屈。
“我骗你的。”我笑了,“会。”
他也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吃饭的时候,他忽然放下筷子,很认真地看着我。
“田颖,有件事我想跟你说。”
“什么事?”
“我爸妈想见你。”
我的筷子停在半空。
“你不用紧张,”他连忙说,“他们就是好奇,想看看我喜欢的人长什么样。”
“你怎么跟他们说的?”
“我说她很漂亮,很能干,很善良,就是有点倔。”
“我哪里倔了?”
“哪里都倔。”他笑了,“但我喜欢。”
那天晚上,他走的时候,在门口站了很久。
“田颖,”他说,“谢谢你愿意和我在一起。”
“谢我什么?”
“谢谢你给了我一个机会。”他说,“一个照顾你的机会。”
我踮起脚尖,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他愣住了,然后耳尖红了,像第一次在会议室里看见我时的苏明辉。
但这一次,我的心是暖的。
周末的时候,我回了一趟老家。
镇子不大,从城里坐大巴两个小时就到了。下了车,沿着老街走十分钟,就能看见我家的小院子。院子门口的槐树还是老样子,叶子掉了一半,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老人的手。
我妈在院子里晒被子,看见我进来,愣了一下。
“颖颖?你怎么回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想你们了,就回来了。”
我爸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茶杯,看见我,笑着说:“闺女回来了?瘦了,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
“吃了吃了,你别老说我瘦。”
晚上,我妈做了我最爱吃的红烧鱼和糖醋排骨。我们一家三口坐在饭桌前,灯光昏黄,墙上的钟滴答滴答地走。
“颖颖,”我妈夹了一块鱼给我,“你和那个苏明辉,怎么样了?”
“分了。”
我妈的筷子顿了一下,我爸也抬起头看我。
“怎么回事?”我妈问。
“没什么大事,就是不合适。”
我妈看了我爸一眼,我爸放下茶杯,说:“分了就分了,不合适勉强在一起也没意思。”
“老田!”我妈瞪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