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1章 我的别墅成了我的牢房(2/2)
我站在旁边,看着他刷卡的背影,心想,他是真的会演戏。
逛完商场,他说带我去吃饭。我们去了以前常去的那家西餐厅,坐在靠窗的位置,能看到整个城市的夜景。他给我点了牛排、沙拉、还有我最爱吃的甜点。他自己只喝红酒,一边喝一边说公司的事,说最近有个大项目,做好了能赚不少钱。
我听着,偶尔点头,偶尔问一句。牛排很好,沙拉很好,甜点很好。红酒也很好,他给我倒了半杯,我喝了,酒液滑进喉咙,有点苦。
吃完饭,他说回家吧,累了。我说好。
回去的路上,他开车,我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城市的夜晚灯火通明,霓虹灯、车灯、路灯,亮得晃眼。我想起十年前他送我回家的那个晚上,也是这样的夜景,只是那时候的路没有这么宽,灯没有这么亮,我也不是现在的我。
“想什么呢?”他问。
“没什么,”我说,“发呆。”
到家以后,他说要去书房处理点事,让我先睡。我说好。
我躺在床上,听着他在楼下走动的声音。他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说什么。过了很久,电话挂了,然后我听见他出门的声音,然后是汽车发动的声音,然后是越来越远的引擎声。
他走了。
我坐起来,看了看时间——晚上十一点四十七。
我拿起手机,拨他的号码。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我又拨了一遍,还是没人接。第三遍,接了。
“喂?”他的声音有点喘。
“你在哪儿?”
“出来有点事,有个客户临时约见面。你先睡,别等我。”
“客户?哪个客户?”
“你不认识的,”他说,“行了,我先挂了,回头跟你说。”
电话挂了。
我看着手机屏幕,那个通话记录显示时长——三十七秒。
三十七秒。
三十七秒的时间,他把我打发了。
那天晚上,他凌晨四点才回来。我听见他上楼的脚步声,听见他推开卧室门,听见他轻手轻脚走进来,然后倒在床上,很快就打起了呼噜。
我侧过身,看着他。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照在他脸上。他的嘴角还带着笑,不知道在做什么美梦。
我想起那条昨晚的聊天记录——明天回去,晚上来找你。
小雨。
那个头像是朵云的小雨。
十
我开始查他。
不是那种大张旗鼓的查,是悄悄的、一点一点的查。
查他的通话记录。他跟小雨每天通话,有时候白天,有时候晚上,有时候半夜。最长的一次打了一个多小时,最短的也十几分钟。他跟其他人联系得少了,刘艳、张婷、王梦她们,最近的通话记录都停在两个月前。只有小雨,是天天联系。
查他的转账记录。他给小雨转了很多钱,一万、两万、三万,最大的一笔是五万,备注是“买礼物”。刘艳她们也有,但金额小多了,最多的也就三五千,备注大多是“零花钱”或者“买东西”。
查他的微信聊天。他删聊天记录,但有些删不干净,我能从备份里恢复一部分。他跟小雨说想她,说老婆不好,说如果能早点遇到她就好了。小雨说你老婆知道吗?他说不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
查他的行程。他说去上海,其实没去上海,去了杭州。他说见客户,其实没见客户,见了小雨。他们一起吃饭、逛街、看电影,还有去酒店。他开了房,她跟着进去,待了三个多小时才出来。
我把这些证据一点一点收集起来,存到一个加密文件夹里。我告诉自己,这是为了以后做准备。万一离婚了,这些都是证据。
可我心里清楚,我根本没想好以后怎么办。
那天晚上,他又出去了。我躺在床上,听着他的车远去,然后坐起来,打开那个加密文件夹。一张张图片,一条条记录,一个个名字,都在我眼前晃。
我看着看着,忽然想笑。
我想笑什么呢?笑自己傻?傻到以为他真的会一辈子就我一个。笑自己笨?笨到这么多年什么都没发现。笑自己可怜?可怜到知道了真相还不敢撕破脸。
也许都有吧。
我关了手机,躺回床上。窗外的月亮很亮,月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银色的线。我看着那道线,心想,我跟他的婚姻,也像这道线一样,看着好看,其实一碰就碎。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还在老家的土坯房里,我妈在灶台边烧火,烟熏得她眼睛红红的。她一边往灶膛里塞柴火一边说:“颖儿啊,嫁人要看清楚,别像妈一样,嫁个没出息的男人,一辈子窝在这个破村子里。”
我说妈你放心,我看清楚了。
她说你看清楚了吗?
我说看清楚了。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睛红红的,脸上的皱纹深得像沟壑。她说:“那你怎么还在这个梦里?”
我醒了。
窗外的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刺得我眼睛疼。我侧过头,看见他睡在旁边,打着呼噜,嘴微微张着。
我盯着他,盯了很久。
然后我起床,下楼,给自己倒了杯水。张姐已经在厨房忙了,看见我下来,问我想吃什么。我说随便。她说那煮点粥吧,小米粥,养胃。
我说好。
我坐在餐桌边,端着水杯,看着窗外的花园。花园里的花开得正好,红的、黄的、紫的,一朵一朵挤在一起,争着抢着往上长。那个专门打理花园的老头蹲在花丛中,拿着剪子,仔细地剪掉枯叶和残花。
我想起他第一次带我来这栋别墅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季节,花园里的花也开得正好。他牵着我的手,带我看每一个房间,说这是卧室,那是书房,以后咱们就住这儿了。我说太大了,他说不大,以后有孩子了就刚好。
孩子。
我们结婚十年,没有孩子。一开始他说不急,先忙事业。后来他说等事业稳定了再生。再后来他不说了,我也不提了。我以为是我们缘分没到,现在才知道,是他根本没想要。
他有那么多女人,怎么可能想要孩子?
有了孩子,他就没那么自由了。
十一
那天下午,我回了一趟老家。
开车三个多小时,从省城到县城,再从县城到镇上,再从镇上的土路开进村里。路越来越窄,越来越颠,两边的房子越来越破。我看着那些熟悉又陌生的景象,心想,如果不是老许,我可能一辈子都要走这条路。
村里没什么变化,还是那些土坯房,还是那些泥巴路,还是那些老槐树。我把车停在我家门口,下车的时候,看见我妈从屋里出来,腰上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
“颖儿?”她愣了一下,“你怎么回来了?”
“想你了,”我说,“回来看看。”
她笑起来,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想我了,我还想你呢。快进屋,我正做饭呢,正好一起吃。”
我跟着她进屋。屋子还是老样子,堂屋正中央挂着我爸的遗像,黑白的,他年轻的时候照的,穿着一件中山装,板着脸,一脸严肃。我站在他面前看了很久,心想爸你要是活着,会怎么劝我?
我妈在厨房忙活,锅铲碰着锅底,叮叮当当响。我进去帮忙,她不让,说坐着就行。我就坐在灶台边的小凳子上,看着她炒菜。
“老许呢?”她问,“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他忙。”
“忙也要回来看看啊,都多久没来了。”
“他真忙,”我说,“公司事多。”
她没再问,继续炒菜。我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花白的头发,看着她微微佝偻的腰,心里忽然涌上一股酸涩。这几年我寄回家的钱不少,可她舍不得花,还是自己种地,还是自己做饭,还是自己洗衣服。她说习惯了,闲不住。我知道她是想给我省钱,怕我过不好。
吃饭的时候,她问我过得好不好,我说好。问我老许对我好不好,我说好。问我有没有打算要孩子,我说快了快了。
她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跟我小时候说谎时一模一样,像是什么都知道。
“颖儿,”她说,“有什么事别瞒着我。”
“没事,”我笑,“真没事。”
吃完饭,我去村里转了转。那些老邻居看见我,都打招呼,问老许怎么没来,问我住别墅什么感觉,问我是不是天天吃香的喝辣的。我笑着应着,说挺好挺好,都挺好。
走到村口的时候,碰见了李婶。李婶跟我妈年纪差不多,年轻时候跟我妈关系最好,后来因为点小事闹掰了,好多年不来往。看见我,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
“颖儿回来了?”
“嗯,回来了。”
“听你妈说,你住大别墅了,享福了。”
“还行吧。”
她点点头,从我身边走过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我。
“颖儿,”她说,“你妈这辈子不容易。你爸走得早,她一个人把你们姐弟拉扯大,吃了不少苦。你现在过好了,多回来看看她。”
我说我会的。
她走了。我站在村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一棵老槐树后面。风吹过来,吹得树叶哗啦啦响。我抬头看着那棵老槐树,树干很粗,树皮皱得跟老人脸一样。我记得小时候经常在树下玩,夏天的时候,村里人都聚在树底下乘凉,男人抽烟,女人纳鞋底,小孩满村跑。
现在村里没什么人了。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留下的都是老人和孩子。再过些年,这些老人走了,这村子可能就空了。
我忽然有点理解我妈为什么不搬去城里跟我住了。她舍不得这儿。舍不得这些老房子,舍不得这些老树,舍不得这些跟她过了一辈子的老邻居。
太阳慢慢西斜了,天边的云被染成橘红色。我站在村口,看着那些橘红色的云,心里空落落的,像被掏走了什么东西。
回城之前,我妈拉着我的手,又叮嘱了一遍:“颖儿,照顾好自己。有什么事就回来,妈在这儿。”
我说好。
她站在门口,看着我的车慢慢开走。我从后视镜里看着她,看着她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后视镜的边缘。
我忽然想哭。
可我没哭。
十二
回城以后,日子照旧。
他照样出差,照样半夜回来,照样在我面前演戏。我照样上班,照样下班,照样在他面前装什么都不知道。我们像两个演员,在同一个舞台上,演着同一出戏,心里却各怀鬼胎。
有时候我想,他知不知道我已经知道了?也许知道,也许不知道。但不管知不知道,他都继续演下去,我也继续演下去。我们谁都不愿意先戳破那层窗户纸,因为戳破了,就什么都没了。
没了什么?没了这栋别墅?没了这三个保姆?没了那些名牌包和首饰?还是没了那个“别人眼中的幸福家庭”?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害怕。
害怕离婚以后,我妈怎么看我,我弟怎么看我,那些村里人怎么看我。他们都说我有出息,嫁了个有钱人,住大别墅,享福了。如果离婚了,他们会怎么说?会说她命不好,会说她没本事抓住男人的心,会说她活该。
人言可畏。这句话我从小就知道。
可那天晚上,一切都变了。
那天晚上他喝了酒回来,比平时喝得都多。进门的时候歪歪倒倒的,扶都扶不住。我让张姐先去睡,自己扶他上楼。他靠在身上,浑身酒气,嘴里还嘟囔着什么。
“你说什么?”我问。
“我说——”他忽然抬起头,盯着我,“你以为我不知道?”
我愣住了。
“知道什么?”
“知道你在查我,”他说,眼睛红红的,“查我通话记录,查我转账记录,查我微信聊天。你以为我不知道?”
我的手松了一下,他差点摔倒。我赶紧扶住他,把他往楼上拖。
“你喝多了,”我说,“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我没喝多!”他甩开我的手,“我清醒得很!田颖,你以为你是谁?查我?凭什么查我?”
他从来没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过话。从来都没有。我站在楼梯上,看着他,心怦怦跳得厉害。
“许志诚,你喝多了……”
“我说了我没喝多!”他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力气大得吓人,“田颖,你给我听清楚——我外头有人,有很多人,几十个!那又怎么样?男人都这么玩!我告诉你,我那些朋友,哪个外面没有?哪个不玩?就你,就你把我当犯人查!”
我胳膊被他抓得生疼,想挣开,挣不开。他的脸凑得很近,酒气喷在我脸上,熏得我快吐了。
“许志诚,你放手……”
“放什么手?”他冷笑,“这是我家,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田颖,你给我记住——你能有今天,靠的是我!你妈那破房子,是我出钱翻新的!你弟上大学,是我出的学费!你现在住的这栋别墅,吃的穿的用的,哪一样不是我给的?你要不是嫁给我,现在还在老家种地呢!”
我看着他,看着那张我看了十年的脸,忽然觉得陌生极了。
这不是许志诚。不是那个在走廊里给我糖的人。不是那个说“我这辈子就你一个”的人。不是那个让我妈和我弟过上好日子的人。
这是另一个人。一个我从来没见过的人。
“放开我。”我说,声音比我想象中平静。
他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会用这种语气说话。
“你说什么?”
“我说放开我。”
他盯着我,盯了几秒,然后忽然笑了。那种笑,不是高兴的笑,是那种让人脊背发凉的笑。
“行,”他说,“放开你。”
他放开我,往后退了一步。我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他忽然抬起手,一巴掌扇在我脸上。
那一下来得太突然,我根本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往后一倒,撞在楼梯扶手上,然后滚了下去。
楼梯不长,就十几级。可滚下去的那几秒,我觉得像过了一辈子。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他打我了。
他打我。
那个说这辈子就我一个的人,打我了。
我躺在楼梯底下,浑身疼得动不了。他站在楼梯上面,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别装了,”他说,“摔一下能有多疼?”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转身,进了卧室,“砰”一声关上门。
我躺在楼梯底下,看着天花板,看着那些他选的艺术漆,看着那些深深浅浅的纹路。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滑进耳朵里,痒痒的。
张姐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站在走廊那头,不敢过来。她看着我,眼睛里全是惊恐。
“太太……”
我抬起手,摆了摆。
她站在原地,不敢动,也不敢走。
我自己慢慢爬起来,浑身疼得发抖。额头上有血,不知道磕在哪儿了。胳膊上青了一块,腿上也青了一块。我扶着墙,一步一步往前走,走过张姐身边的时候,我说了句“没事”。
她没说话。
我上楼,走到客房门口,推开门,进去,把门关上。
然后我坐在地上,抱着膝盖,哭了。
十三
第二天早上,我听见他出门的声音。
很早就走了,大概是心虚吧。我躺在床上,听着他的车远去,然后慢慢睁开眼睛。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刺得眼睛疼。我抬起手挡了挡,手背上青了一大块。
我坐起来,走到镜子前面。镜子里那张脸让我愣住了——额头破了,结了痂,乌青乌青的;左边脸肿着,红红的五个手指印还没消;眼睛也肿了,肿得只剩一条缝。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
然后我去洗了把脸,换了身衣服,下楼。
张姐正在厨房忙活,看见我下来,手里的锅铲差点掉在地上。她看着我,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早饭好了吗?”我问。
“好……好了。”
“我饿了。”
她赶紧把早饭端上来,小米粥,咸菜,煮鸡蛋。我坐下来,慢慢吃。粥有点烫,我吹了吹,一口一口咽下去。
张姐站在旁边,手足无措的样子。我看她一眼,说:“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她没走,犹豫了一下,小声问:“太太,您……没事吧?”
“没事,”我说,“摔了一跤。”
她看着我,眼神里全是不信。但没再问,转身进了厨房。
吃完饭,我去上班。同事看见我,都问怎么了,我说摔了一跤。他们信不信我不知道,但没人再问。
那天晚上,他没回来。
第二天也没回来。
第三天也没回来。
第四天晚上,我接到他的电话。电话那头很安静,像是在家里。他说:“我在家,你回来,咱们谈谈。”
我请了假,开车回去。
他坐在客厅里,茶几上放着两杯茶。看见我进来,他站起来,脸上带着笑。那笑,跟以前一样,温和的、真诚的,像是那晚什么都没发生过。
“颖儿,”他说,“对不起。”
我看着他,没说话。
“那天我喝多了,不是故意的,”他说,“你原谅我这一次,我保证以后再也不喝酒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眼睛亮亮的,跟十年前一模一样。
“许志诚,”我说,“你外头有人,对吗?”
他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僵住了。
“颖儿……”
“有吗?”
他沉默了。
我等了几秒,然后转身往外走。
“颖儿!”他追上来,拉住我,“你听我说——”
“听你说什么?”我甩开他的手,“听你说你跟几十个女人有经济往来?听你说男人都这么玩?还是听你说我能有今天全靠你?”
他愣住了。
“你都知道了?”
我没说话。
他低下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神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温和的、愧疚的,而是另一种眼神——冷的、硬的、陌生的。
“既然你都知道了,”他说,“那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
他走回沙发边,坐下,翘起二郎腿。
“我是有人,有很多人。那又怎么样?田颖,咱们结婚十年,我没亏待过你。别墅、车、保姆、你妈你弟,我哪个没管?你就当没看见,不行吗?”
我看着他,像是看一个陌生人。
“你是说,”我一字一顿,“让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对,”他说,“你就当什么都没发生,继续过你的日子。该给你的钱我一分不少,该有的排场一样不差。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我笑了。
真的笑了。
“许志诚,”我说,“你当年追我的时候,说这辈子就我一个。你结婚那天晚上,喝醉了抓着我手,说就我一个。你现在告诉我,让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皱了皱眉:“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人都会变的。”
“所以你变了?”
“对,我变了,”他站起来,“田颖,你要认清现实。你今年三十五了,离了婚能去哪儿?回老家种地?还是进城打工?你妈你弟怎么办?他们靠谁?”
我看着他那张脸,那张我看了十年的脸。忽然觉得,我从来没认识过他。
“许志诚,”我说,“咱们离婚吧。”
他愣住了。
“你说什么?”
“离婚。”
他盯着我,盯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种笑,跟那晚一模一样,让人脊背发凉。
“离婚?”他说,“田颖,你疯了?离了婚你一分钱都拿不到。这房子是我婚前买的,公司是我一个人的,钱都是我赚的。你拿什么跟我离?”
“那就法院见。”
“法院?”他哈哈大笑,“你去告啊,看你能告赢什么。田颖,我告诉你,你别不识好歹。我让你继续过好日子,是念在咱们夫妻一场。你要是不领情,那就别怪我。”
我没说话,转身往外走。
“田颖!”他在身后喊,“你走出这个门,就别想再回来!”
我站住了。
他以为我怕了,语气软下来:“颖儿,回来,咱们好好说……”
我回过头,看着他。
“许志诚,”我说,“那个电话,你还记得吗?”
“什么电话?”
“凌晨两点四十七分,你打给我的,接通了没声音。”
他愣了一下。
“十二个,”我说,“从这月开始,十二个电话。响两声就挂,接通了没声音。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打错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喝醉了,不小心拨出去的?”
他没说话。
“那晚你打我,”我指指额头上的疤,“这儿,磕在楼梯上,留了疤。张姐看见了,你猜她会不会作证?”
他的脸色变了。
“还有那些转账记录,那些聊天记录,”我说,“我都存着呢。你要打官司,我奉陪。”
我转身,推开门,走出去。
这一次,他没再喊我。
十四
离婚的事拖了半年。
他请了最好的律师,想把财产全拿走。我请的律师说,很难赢,因为大部分财产确实都是他婚前的。我说没关系,尽力就行。
开庭那天,我把他那些转账记录、聊天记录、通话记录全交上去了。还有张姐的证词——她看见他打我,看见我从楼梯上滚下去。
他那边也有证人,他的朋友们,都说他为人正派,从没见过他动手。其中一个,就是那个周建国,在电视上说许太太给了支持的那个。
法官最后判了——别墅归我,存款分一半,外加一笔赔偿金。他当场就翻脸了,说要上诉。法官说那是你的权利。
出了法院,他追上来,拦在我前面。
“田颖,”他说,“你狠。”
我看着他,没说话。
“十年夫妻,你就这么对我?”
“许志诚,”我说,“是你先对我不起的。”
他盯着我,眼睛里全是恨意。
“你会后悔的,”他说,“离了我,你什么都不是。”
我没理他,绕过他,走了。
离婚以后,我一个人住在那栋别墅里。三个保姆我辞了两个,只留下张姐。司机也辞了,我自己开车上班。花园那个老头也辞了,花园没人打理,慢慢荒了。
村里人都知道了。我妈打电话来,问怎么回事。我说离了。她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回来吧。”
我说不,我在城里挺好的。
她没说别的,只说了句:“照顾好自己。”
我说好。
挂了电话,我站在客厅里,看着这栋空荡荡的房子。三层主楼,两百多平,就我一个人住。以前觉得大,气派,现在觉得空,冷。
张姐从厨房出来,问我想吃什么。我说随便。她说那煮点粥吧,小米粥,养胃。
我说好。
我坐在餐桌边,看着窗外的花园。花园里的花都败了,没人打理,杂草长得比花还高。那个专门打理花园的老头不在了,那些红的、黄的、紫的花也不在了。只剩下杂草,疯了一样往上长。
我想起他第一次带我来这栋别墅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季节,花园里的花开得正好。他牵着我的手,带我看每一个房间,说这是卧室,那是书房,以后咱们就住这儿了。
以后。
以后的以后,只剩下我一个人。
十五
日子一天一天过,慢慢就习惯了。
习惯了一个人住大房子,习惯了没人半夜打电话,习惯了不用等谁回家。有时候下班回来,张姐做好了饭,我一个人吃,吃完看电视,看完睡觉。周末的时候,我开车回老家,看看我妈,看看我弟,看看那些老邻居。
我妈从来不问我离婚的事,也不问我老许的事。她只说,你过得好就行。我说好着呢。她就笑,说那就行。
我弟大学毕业了,在省城找了份工作,租房子住。有时候周末来找我,我们姐弟俩一起吃顿饭,聊聊天。他问我以后怎么办,我说不知道。他说要不你找个人再嫁?我说再说吧。
其实我没想过再嫁。
十年的婚姻,让我明白了一件事——靠谁都不如靠自己。以前我以为嫁给了爱情,以为有了依靠,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到头来发现,爱情是会变的,依靠是会倒的,这辈子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有一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又回到了那条走廊,昏暗的灯光,暧昧的空气,我趴在洗手池边吐完,抬起头,镜子里那张脸红得像煮熟的虾。然后我推门出来,看见走廊里站着一个人,靠在墙上,手里夹着烟,烟头的红光在昏暗的灯光下一明一灭。
他看着我,忽然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
大白兔奶糖。
“含着,”他说,“解酒。”
我接过糖,手指碰到他手心,热得烫人。
然后我就醒了。
窗外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刺得眼睛疼。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看着那些艺术漆留下的深深浅浅的纹路。
手心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我躺了很久,然后起床,下楼。张姐已经在厨房忙活了,小米粥的香味飘过来,暖暖的,让人安心。
我坐在餐桌边,等着吃早饭。
窗外的花园里,杂草还在疯长,比昨天又高了一截。阳光照在那些杂草上,绿油油的,生机勃勃的样子。
我看着那些杂草,忽然笑了。
生活就是这样吧。有些东西走了,有些东西来了。你以为过不去的,慢慢就过去了。你以为忘不掉的,慢慢就忘了。你以为一辈子都放不下的,慢慢也就放下了。
张姐端着粥出来,放在我面前。
“太太,”她说,“粥好了。”
我点点头,拿起勺子,慢慢喝了一口。
粥有点烫,但很香。小米的香味在嘴里散开,暖暖的,一直暖到心里。
窗外,阳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