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8章 那个雨夜,我婆婆敲了三次门(2/2)
婆婆给我夹菜,说:“多吃点,看你瘦的。”
我说:“谢谢妈。”
她又给陈建明夹,说:“你也多吃,在外面累一天。”
陈建明说:“妈,我自己来。”
饭吃到一半,婆婆忽然说:“田颖,上次的事,是妈不对。”
我愣了一下,抬头看她。
她低着头,筷子在碗里扒拉着,没看我,说:“妈这人嘴快,心直,有时候说话不过脑子,你别往心里去。”
我说:“妈,没事。”
她说:“还有那个敲门的事,是妈忘了,以后妈注意。”
我看着她的头顶,头发白了一片,比我上次见她的时候又白了一些。
我说:“妈,真的没事。”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眶有点红。
她说:“田颖,妈不是坏人,妈就是想帮帮你们。我一个人在村里,也没事干,就想着过来带带孩子,让你们轻松点。有时候可能是太着急了,你别怪妈。”
我说:“妈,我知道。”
那天晚上,婆婆没再敲门。
但我也没睡着。
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想着她说的那些话。她是真心还是假意?她是真的知道自己错了,还是只是来服个软?
我不知道。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日子又回到了从前。婆婆每天早上五点起来做饭,我七点起来吃,然后去上班。她白天带孩子,我晚上回来接手。她做晚饭,我们一起吃,然后她看电视,我哄孩子睡觉。
她还是会进我房间,但会敲门了。
咚咚咚——三声,然后等我喊“进来”才推门。
有一天晚上,我哄孩子睡觉,哄了半天他都不睡,哭得撕心裂肺的。我抱着他在房间里走,走得满头大汗。
门响了,咚咚咚。
我说:“进来。”
婆婆推开门,站在门口,看着我和孩子,说:“肠绞痛,你试试把他竖着抱,脸贴在肩膀上,轻轻拍后背。”
我按她说的做,把孩子竖起来,让他趴在我肩膀上,轻轻拍他的后背。
拍了几下,孩子忽然不哭了,安静下来,小脑袋在我脖子上蹭了蹭。
我愣了一下,看向婆婆。
她站在门口,脸上带着笑,说:“建明小时候也这样,我那时候也不知道,后来才知道这样抱着好。”
我说:“妈,谢谢您。”
她摆摆手,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孩子睡得很好,我也睡得很好。
日子一天一天过,我慢慢发现,婆婆也不是那么可怕。
她还是会唠叨,还是会指手画脚,但她也会在我加班的时候把孩子哄得好好的,会在我累的时候把饭做好,会在我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给我出主意。
有一天,我下班回来,看见她抱着孩子在阳台上晒太阳。阳光照在她身上,照在孩子身上,她轻轻哼着歌,那种老掉牙的调子,一个字也听不清。
我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她发现我了,转过头来,说:“回来了?”
我说:“嗯。”
她说:“饭做好了,在锅里热着。”
我说:“好。”
我走进屋里,回头看了一眼,她又转过去了,继续抱着孩子,继续哼着那种老掉牙的歌。
那天晚上,我跟陈建明说:“妈其实也挺好的。”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说:“我就说嘛,妈不是坏人。”
我说:“我知道。”
他伸手摸了摸我的头,没说话。
我以为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了。虽然有磕磕碰碰,但也还行。
直到那天。
那天是周六,我休息。婆婆说想去镇上买点东西,我说我陪她去。
我们抱着孩子,坐公交车去镇上。她在布店里挑了半天,买了几块布,说是要给孩子做几件小衣服。我说现在谁还自己做衣服,买现成的多方便。她说买的哪有自己做的舒服,纯棉的,软和。
我没再说什么。
从布店出来,她说想去看看陈建明的修车铺。我说好,正好顺路。
修车铺在镇子东头,一间不大的门面,门口停着几辆车。陈建明正蹲在一辆车前面,满手油污,在捣鼓什么。
他看见我们,站起来,笑了笑,说:“妈,你怎么来了?”
婆婆说:“来看看你。”
她走过去,站在他旁边,看着那辆车,说:“这车怎么了?”
陈建明说:“发动机有点问题,正在查。”
他们俩站在那儿说话,我抱着孩子站在旁边。阳光很晒,孩子有点热,哼唧哼唧的。
我往旁边挪了挪,站在阴凉里。
这时,旁边走过来一个人,是个女的,三十出头,穿着条碎花裙子,化着妆,头发烫成大波浪。
她走到陈建明面前,笑着说:“陈师傅,我那车修好了吗?”
陈建明说:“好了好了,正想给你打电话呢。”
他说着,站起来,走到旁边那辆车前面,打开车门,说:“你看看,都弄好了。”
那女的围着车转了一圈,说:“行,多少钱?”
陈建明报了个数,她从包里掏出钱,数了数,递给他。
他接过来,说:“下次有问题再来。”
那女的笑了笑,说:“好。”然后开车走了。
整个过程,她从头到尾没看我们一眼。
但我注意到一件事。
陈建明接钱的时候,手指碰到了她的手,碰了一下,很短,但我觉得有点怪。
婆婆大概也注意到了,因为她的脸色变了一下。
回去的路上,她一句话没说。
我问她:“妈,怎么了?”
她说:“没事。”
但我知道肯定有事。
那天晚上,陈建明回来得很晚。婆婆一直坐在客厅里等他,电视开着,她没看。
他进门的时候,婆婆说:“建明,你过来,妈有话问你。”
陈建明愣了一下,走过去坐下,说:“妈,什么事?”
婆婆说:“那个女的,是谁?”
陈建明说:“哪个女的?”
“今天下午那个,开车的那个。”
陈建明的脸色变了变,说:“一个客户,来修车的。”
婆婆看着他,没说话。
他被她看得有点慌,说:“妈,真的就是客户,你别多想。”
婆婆说:“我没多想。我就是问问。”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想着白天的事。那个女的,她的眼神,陈建明的手指,婆婆的脸色。
我问陈建明:“那个女的,真的是客户?”
他说:“废话,不是客户是什么?”
我说:“你跟她认识多久了?”
他翻了个身,背对着我,说:“几个月吧,常来修车。”
我说:“哦。”
他没再说话,我也没再问。
但我心里,有个小小的疙瘩。
后来几天,我总是不由自主地想那个女的。她是谁?为什么陈建明看见她的时候笑得那么自然?为什么她走的时候他看了那么久?
有一天,我去镇上买菜,路过修车铺,特意往里看了一眼。
陈建明不在,只有一个学徒在。
我进去问:“陈师傅呢?”
学徒说:“出去了,有个客户车坏了,他去看看。”
我说:“哦。”
我站在那儿,学徒看着我,我看着铺子里那些车。
忽然,我看见角落的桌上放着一个杯子,粉红色的,上面印着一朵花。
我问:“那个杯子是谁的?”
学徒说:“陈师傅的。”
我说:“他不是不用这种杯子吗?”
学徒挠挠头,说:“是一个女的送的,来修车的。”
我没再问,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我问陈建明:“你桌上那个粉红色的杯子是谁的?”
他愣了一下,说:“什么杯子?”
“你桌上那个,粉红色的。”
他说:“哦,那个啊,一个客户送的。”
我说:“哪个客户?”
他说:“就那个,经常来修车的那个。”
我说:“那个穿碎花裙的?”
他看了我一眼,说:“你怎么知道?”
我没说话。
他说:“一个杯子而已,你瞎想什么?”
我说:“我没瞎想。”
他站起来,说:“田颖,你最近怎么了?老是疑神疑鬼的。”
我说:“我没疑神疑鬼。”
他说:“你就是。”
那天晚上,我们没再说话。
婆婆好像也感觉到了什么,那几天特别安静,话也不多说,就是默默地做饭,默默地带孩子。
有一天晚上,她忽然敲我的门。
咚咚咚——三声。
我说:“进来。”
她推开门,站在门口,说:“田颖,妈跟你说几句话。”
我说:“妈,您说。”
她走进来,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沉默了一会儿,说:“建明那孩子,从小被我惯坏了,有什么事不爱说,闷在心里。你跟他过日子,得多担待点。”
我说:“我知道。”
她说:“但是,”她顿了顿,“有些事,你也别太忍着。该问就问,该说就说。夫妻俩,不能藏着掖着。”
我看着她,她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一点光。
我说:“妈,您是不是知道什么?”
她摇摇头,说:“我不知道。我就是觉得,你最近不太对劲。”
我没说话。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说:“有什么事,跟妈说。妈不是外人。”
门关上了,我坐在床上,想了很久。
第二天,我去了修车铺。
陈建明不在,学徒也不在,门锁着。
我站在门口,看着那把锁,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办。
旁边有个卖烟的老头,看见我,说:“找陈师傅啊?”
我说:“嗯。”
他说:“他刚走,跟一个女的。”
我说:“什么样的女的?”
他说:“穿裙子,烫头发,开辆白车。”
我愣了一下,说:“往哪边去了?”
他指了指东边。
我往东边走去,走了大概十分钟,看见那辆白车了,停在一条巷子口。
我走过去,巷子很深,两边是老房子。
我往里走了几步,看见他们了。
陈建明站在一辆电动车旁边,那个女的站在他对面,两个人挨得很近。女的在笑,笑得很开心,陈建明也在笑,笑得特别自然,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从没那样笑过。
我站在那儿,看着他们。
他们没看见我,还在说话,还在笑。
我不知道站了多久,可能几秒,可能几分钟。
然后我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陈建明回来得很晚。
我坐在客厅里等他,孩子睡了,婆婆也睡了。
他进门的时候,看见我,愣了一下,说:“怎么还没睡?”
我说:“等你。”
他说:“有事?”
我说:“今天我去修车铺了。”
他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正常,说:“哦,我去修车了,有个客户车坏了。”
我说:“那个客户,是穿碎花裙的吗?”
他不说话了。
我说:“我看见你们了,在巷子里。”
他的脸白了,白得像纸。
他说:“田颖,你听我说——”
我说:“你说。”
他说:“我跟她没什么,就是聊聊天——”
“聊什么天要站在巷子里聊?”
他不说话了。
我说:“陈建明,我们结婚两年了。”
他说:“我知道。”
我说:“我给你生孩子,坐月子,你妈来的时候我忍着,你加班的时候我等着,你嫌我矫情的时候我没说话。”
他说:“我知道。”
我说:“你知道什么?”
他不说话了。
我站起来,往房间走。
他叫住我:“田颖!”
我没回头。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第二天早上,我把孩子交给婆婆,说:“妈,我出去一趟。”
她看着我,眼睛里有点担心,说:“去哪儿?”
我说:“办点事。”
我没说办什么事,因为我也不知道。
我坐车去了县城,去了我们公司,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电脑屏幕,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小周过来问:“田颖,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我说:“没事,昨晚没睡好。”
她说:“是不是带孩子太累了?”
我说:“可能吧。”
下午,我请了假,去了一个地方。
是我和陈建明第一次见面的地方,镇上的那家小饭馆,门口还挂着那个旧招牌。
我站在门口,看着那个招牌,看了很久。
然后我进去了,要了一碗面。
面端上来的时候,我想起那天他给我倒的那杯水,水温刚刚好。
我吃了几口,吃不下,付了钱,走了。
回到家,婆婆正在带孩子,看见我,说:“回来了?”
我说:“嗯。”
她说:“吃饭了吗?”
我说:“吃了。”
她看了我一眼,没再问。
那天晚上,陈建明没回来。
第二天早上,他回来了,眼睛红红的,胡子拉碴的,一看就是一夜没睡。
他看见我,走过来,说:“田颖,我们谈谈。”
我说:“好。”
我们坐在客厅里,婆婆抱着孩子进了房间。
他说:“我跟她真的没什么。”
我说:“那你们站在巷子里笑什么?”
他说:“她找我修车,我就顺便跟她聊了几句。”
我说:“聊什么?”
他说:“就聊车的事。”
我说:“陈建明,你当我三岁小孩?”
他不说话了。
我说:“你不说是吧?那我问你,那个杯子,她送的,对吧?”
他说:“是。”
我说:“她送你杯子干什么?”
他说:“就顺手带的,说是感谢我给她修车。”
我说:“修车就给杯子?那她给你送过多少东西?”
他愣了一下,说:“就这一个。”
我说:“我不信。”
他说:“真的就这一个。”
我说:“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不说话了。
我说:“陈建明,我们是夫妻。有什么事,你应该跟我说,不是瞒着我。”
他说:“我怕你多想。”
我说:“我现在就不多想了?”
他看着我,眼睛里有点东西,不知道是愧疚还是什么。
他说:“田颖,我错了。”
我说:“你错哪儿了?”
他说:“我不该瞒着你。”
我说:“还有呢?”
他想了想,说:“不该跟她走那么近。”
我说:“还有呢?”
他说:“不该让你担心。”
我看着他,他的眼睛红红的,头发乱糟糟的,下巴上的胡子乱七八糟的。
我说:“陈建明,你知道我这几天怎么过的吗?”
他不说话。
我说:“我每天睡不着,每天想那个女的是谁,每天想你在外面干什么。我上班想,下班想,连喂奶的时候都在想。”
他说:“对不起。”
我说:“你知道那种感觉吗?就是你以为你了解一个人,忽然发现你可能根本不了解他。”
他说:“田颖,我真的错了。”
我说:“你错了有什么用?错了就能当什么都没发生吗?”
他不说话了。
我站起来,往房间走。
他在后面喊我:“田颖!”
我没回头。
那天晚上,婆婆来敲我的门。
咚咚咚——三声。
我说:“进来。”
她推开门,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汤。
她说:“炖了点汤,你喝点。”
我说:“妈,我不饿。”
她走进来,把碗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坐在床边,看着我。
她说:“田颖,妈知道你这几天难受。”
我没说话。
她说:“建明那孩子,是我没教好。他从小就这样,有什么事不爱说,闷在心里。但他不是坏人。”
我说:“我知道他不是坏人。”
她说:“那个女的,妈打听过了,就是个修车的客户,没什么。”
我说:“妈,您怎么知道?”
她说:“妈问过那个学徒了,说那女的就是来修车,每次修完就走,没什么特别的。那个杯子,是她有一次车坏了,急着用,建明帮她修好了,她第二天送来的,说是感谢。”
我看着她,她的眼睛里有点急,有点担心。
我说:“妈,您别说了。”
她说:“田颖,妈不是替建明说话。妈就是不想你们俩因为这事散了。孩子还小,不能没有爸爸。”
我说:“我知道。”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说:“你好好想想,别冲动。”
门关上了,我坐在床上,看着那碗汤,热气一点点往上冒。
那天夜里,我失眠了。
我想了很多。想我和陈建明第一次见面,想他给我倒的那杯水,想结婚那天他笑的样子,想他在产房外等了六个小时,想他第一次抱孩子手抖的样子,想他每天早出晚归,想他给家里挣钱,想他从来没让我缺过钱花。
也想那个女的,想他们站在巷子里笑的样子,想那个粉红色的杯子。
凌晨三点,我起来上厕所,经过客厅的时候,看见陈建明坐在沙发上,没开灯,就那么在黑暗里坐着。
我站住了。
他听见动静,转过头来,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说:“睡不着?”
我说:“嗯。”
他说:“我也是。”
我走过去,坐在沙发的另一头。
我们中间隔着一米多的距离,黑暗里谁也看不清谁的脸。
他说:“田颖,我跟她真的没什么。你要是不信,我可以把那女的叫来,当面对质。”
我说:“不用。”
他说:“我真的错了,不该瞒着你,不该让你担心。”
我说:“我知道了。”
他愣了一下,说:“你知道了?”
我说:“妈跟我说了。”
他不说话了。
沉默了很久,他说:“那你……还生气吗?”
我说:“不知道。”
他说:“那你……还跟不跟我过了?”
我没说话。
他在黑暗里看着我,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像两盏灯,照在我身上。
我说:“陈建明,我嫁给你,不是图你什么。我就是觉得你靠谱,踏实,能过日子。”
他说:“我知道。”
我说:“但你要是骗我,我就不踏实了。”
他说:“我知道。”
我说:“你要是再骗我,我就走。”
他说:“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那天晚上,我们坐在沙发上,坐了很久,直到天边泛白。
后来,日子又恢复了正常。
那个女的没再来修车,不知道是换地方了还是陈建明不接了。杯子也没再看见,不知道是扔了还是收起来了。
婆婆还是住在我们家,白天带孩子,晚上做饭,偶尔跟我聊聊天,偶尔给陈建明打电话,问他在外面吃得好不好。
有一天晚上,她忽然说:“田颖,过两天妈回村一趟。”
我说:“回去干什么?”
她说:“家里的地该种了,回去看看。”
我说:“那您什么时候回来?”
她想了想,说:“可能过阵子,也可能就不回来了。”
我愣了一下,说:“为什么?”
她说:“村里也挺好的,有老姐妹说说话,比在城里自在。”
我说:“妈,您是不是因为之前的事……”
她打断我,说:“不是,你别多想。妈就是想回去了。等你们生二胎的时候,妈再来。”
我看着她,她的头发又白了一些,脸上的皱纹也多了,但眼睛还是亮亮的。
我说:“妈,您什么时候想回来就回来。”
她笑了笑,说:“好。”
婆婆走的那天,陈建明开车送她去车站。我抱着孩子站在门口,看着车开走。
孩子在我怀里动了动,小手挥了挥,像是跟奶奶再见。
我低头看着他,他的眼睛亮亮的,像两颗星星。
那天晚上,陈建明回来得很早,还买了菜,说要给我做顿饭。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手忙脚乱地切菜,炒菜,油溅得到处都是。
他说:“你别看,去坐着,马上好。”
我没动,就站在那儿看着。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说:“怎么了?”
我说:“没什么。”
他笑了笑,转回去继续炒菜。
我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那年相亲的时候,他给我倒的那杯水,水温刚刚好。
晚饭做好了,三菜一汤,咸淡不一,有的太咸,有的太淡,有的炒糊了。
但我都吃了,一口一口地吃完了。
他坐在对面,看着我吃,脸上带着点笑,像个等着被表扬的小孩。
我说:“还行。”
他嘿嘿笑了笑,说:“下次会更好。”
那天晚上,孩子睡着了,我们坐在客厅里看电视。他搂着我,我靠着他,电视里放着一个老掉牙的电视剧,男女主角在雨中拥抱,说着那些肉麻的话。
他说:“这有什么好看的。”
我说:“不知道。”
他说:“要不换一个?”
我说:“随便。”
他没换,我们就那么坐着,看那个老掉牙的电视剧看到结束。
睡觉的时候,他忽然说:“田颖,谢谢你。”
我说:“谢什么?”
他说:“谢谢你没走。”
我没说话,过了一会儿,说:“睡吧,明天还上班。”
他嗯了一声,翻了个身,很快睡着了。
我躺在他旁边,听着他的呼吸声,一下一下的,均匀而安稳。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白线。
我想起婆婆走的时候说的话——“等你们生二胎的时候,妈再来。”
我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什么也没有。
但也许,再过一阵子,会有吧。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日子还要过下去。
一天一天地过,一年一年地过。
像窗外的月亮,缺了又圆,圆了又缺。
像那碗咸淡不一的菜,下次也许就好吃了。
像那个站在巷子里笑的人,以后不会再站在那儿了。
像那个敲门的声音,咚咚咚——三声,轻得刚好能听见。
我闭上眼睛,睡着了。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婆婆还在,抱着孩子在阳台上晒太阳,轻轻哼着那种老掉牙的歌。陈建明在修车,满手油污,抬头冲我笑了笑。我在厨房里做饭,锅里炖着汤,热气腾腾的。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暖洋洋的。
然后闹钟响了。
我睁开眼睛,看见天花板,看见窗帘缝里漏进来的阳光,看见旁边还在睡的陈建明。
孩子在小床上动了动,哼了两声。
我爬起来,走过去,把他抱起来。
他睁开眼睛,看着我,小嘴咧开,笑了笑。
我也笑了笑。
窗外的天,很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