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5章 那一夜,我亲手抓了丈夫的奸(2/2)
我妈?我妈不是在家吗?我推开房门,客厅空空的,我妈的拖鞋还在门口,但人不在。我打她手机,关机。打田亮手机,没人接。
我又坐回床上,盯着手机屏幕,手心全是汗。
过了大概十分钟,李桂香又发来一条语音。我点开,这回不是她的声音,是我妈的——
“田颖,你别过来,她不敢把我怎么样——”
话没说完,断了。
然后是李桂香的声音:“听见了吧?想让你妈回去,你就去派出所撤案,说我儿子跟那女的是亲戚串门,啥事没有。要不然,你妈今天别想走。”
我的手在抖。
我站起来,又坐下,又站起来。我走到门口,又退回来。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报警?说李桂香绑架我妈?可我妈在她那儿,万一激怒她……
手机又响了,这回是田亮。我赶紧接起来,他的声音很急:“姐,妈在村口老李家,李桂香把她堵那儿了,我正在往那边赶,你快来!”
我冲出家门。
村口老李家是个小卖部,我妈平时爱去那儿打牌。我跑到那儿的时候,门口围了一圈人,都是村里早起的老头老太太。我扒开人群挤进去,看见我妈站在小卖部门口,脸通红,头发有点乱,但看起来没受伤。
李桂香站在她对面,叉着腰,指着我妈的鼻子骂——
“你养的好闺女!大半夜的带人打砸婆家,还报警抓自己男人!这种媳妇我们家不要了!离婚!必须离婚!让她净身出户!一分钱都别想拿走!”
我妈没吭声,只是咬着嘴唇站着。
“还有你!”李桂香的手指几乎戳到我妈脸上,“你当妈的怎么教的?教出这种不要脸的东西!今天你必须给我个交代,要不然——”
“要不然怎么着?”
我走过去,站在我妈旁边,看着李桂香。她愣了一下,然后更凶了:“你来得正好!田颖你说,这事怎么办!”
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公事公办。”
“你——”
“张建国和周艳艳非法侵入他人住宅,证据确凿。我报警是正当权利。你想让我撤案?不可能。”
李桂香的脸色变了,从红到白,从白到青。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周围的人群开始议论,声音嗡嗡的,听不清说什么,但我知道他们在看我。
“好,好,好!”李桂香突然笑起来,那种很怪的笑,“你行,田颖,你真行!”
然后她动了。
谁都没反应过来。她一把抓住我妈的头发,使劲往下一扯,我妈惨叫一声,整个人往后仰,头撞在小卖部的门框上,“砰”的一声闷响。
“妈!”
我冲上去想拉开李桂香,但她像疯了一样,抓着我妈的头发不放,另一只手往我妈脸上招呼,一下,两下,三下。旁边的人终于反应过来,几个老太太上去拉,但李桂香力气大得很,怎么拉都拉不开。
“我打死你个不要脸的老东西!”她喊着,“让你闺女害我儿子!让你闺女害我儿子!”
我妈的头一下一下撞在门框上,血从后脑勺流下来,顺着脖子往下淌。我拼命掰李桂香的手指,指甲都掰断了,可她还是不放。
“住手!”
一声大吼,田亮冲进来,一把推开李桂香。李桂香摔在地上,终于松了手。我妈软软地倒下去,我抱住她,她的眼睛半睁着,嘴唇哆嗦,说不出话。
“妈!妈!”
血染了我一身。温热的,腥甜的,顺着我的手指缝往下滴。
有人打了120。有人报了警。李桂香被几个人按住,还在骂,还在挣扎,骂我是婊子,骂我妈是破鞋,骂我们全家不得好死。
我没理她,只是抱着我妈,等救护车来。
救护车来了,我妈被抬上去。田亮跟着去了医院,我留下来等警察。李桂香也被带走了,上警车的时候她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我永远忘不了——不是后悔,不是害怕,是恨,是那种恨不得我死的恨。
警察问了我很多问题,我一一回答,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自己都觉得奇怪。做完笔录出来,太阳已经老高了,明晃晃的,刺得眼睛疼。
我站在派出所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不知道去哪儿。
手机响了,是张建国打来的。我接起来,没说话。
他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很轻,很虚:“田颖,我妈的事我听说了……我、我知道是她不对,可是你能不能……能不能看在我们夫妻一场的份上,别告她?她年纪大了,要是坐牢的话……”
我没说话。
“田颖?田颖你在听吗?”
“张建国,”我说,“你妈把我妈打进医院了,头撞在门框上,流了很多血,现在还不知道有没有脑震荡。你让我别告她?”
他沉默了几秒钟:“我知道,我知道是她的错,可是——”
“没有可是。”
我挂了电话。
太阳很晒,晒得我头晕。我走到路边,找了块台阶坐下,坐着坐着,眼泪就下来了。不是哭,是流,一滴一滴往下流,止都止不住。
路过的人看我,有人停下来想问什么,但又走了。我低着头,看着眼泪滴在地上,洇湿一小块水泥地面,很快又被太阳晒干。
坐了很久,手机又响了,这回是田亮。
“姐,妈醒了,医生说没大事,观察两天就行。你在哪儿?”
“派出所门口。”
“你等着,我来接你。”
挂了电话,我站起来,腿有点麻,站不太稳。扶着墙站了一会儿,慢慢往前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派出所的大门。
李桂香在里面。张建国也在里面。周艳艳也在里面。
他们是一家。
而我,什么都不是。
手机又响了,这回是个陌生号码。我接起来,是个女人的声音,很年轻,很脆——
“嫂子,我是周艳艳。”
我愣住了。
“嫂子,我想跟你说几句话,就几句。你别挂。”
我没挂,也没说话。
“我知道你恨我,可是有些事你不知道。我跟建国哥从小就认识,我俩是一个村的,他比我大六岁,小时候老带着我玩。后来他家搬走了,我家也搬走了,十几年没见。去年他来我们店理发,我一眼就认出他了。”
我继续听。
“他没跟你说过我,是因为他不知道怎么开口。他说你是好女人,对他好,对他妈好,他不想伤害你。可是他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他是开心的。他跟我说,跟你在一起像坐牢,每天就是上班下班做饭洗衣服,一点意思都没有。”
我的手在抖。
“嫂子,我不是想抢你男人,我就是觉得,两个人在一起,总得有点感情吧?你跟建国哥,你们之间有感情吗?要真有感情,他也不会找我不是?”
“你说完了?”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哑。
“说完了。嫂子,我——”
我挂了电话。
太阳还是那么晒,晒得我眼前发黑。我扶着墙,一步一步往前走,不知道走了多久,一辆出租车停在我旁边,田亮从车上跳下来,扶住我。
“姐,你没事吧?”
我摇摇头。
他看着我,眼睛红红的:“姐,咱不哭了,咱回家。”
“我没哭,”我说,“就是太阳晒的。”
他没再说话,扶我上了车。车子开动,窗外的风景往后掠,那些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店铺,熟悉的人,一个一个往后退,像在看一场跟自己无关的电影。
回到家,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一直看到天黑。
我妈住院的第三天,我去派出所签字,正式起诉李桂香故意伤害。警察说证据确凿,伤情鉴定也出来了,轻伤二级,够判的。
张建国被关了十五天,出来了。周艳艳也出来了,听说她家里人交了罚款。她再也没去那家美发店上班,听说去了别的地方,不知道在哪儿。
李桂香一直关着,等着开庭。
我妈出院那天,我去接她。她的头还包着纱布,脸色有点白,但精神还好。看见我,她笑了笑,说:“没事,妈没事。”
我点点头,没说话。
出了医院大门,她突然停下来,看着我:“田颖,你打算怎么办?”
我知道她问的是什么。
“离婚。”
她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行,妈支持你。”
“妈,对不起,让你受苦了。”
她摇摇头:“傻孩子,说啥呢。妈受点苦没啥,你过得好就行。”
我抱住她,抱得很紧。她拍拍我的背,像小时候我哭的时候那样拍。
办离婚那天,张建国签完字,站在民政局门口,看了我一眼。他瘦了很多,眼窝深陷,看起来老了十岁。
“田颖,”他说,“对不起。”
我没说话,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他喊我:“田颖!”
我停下来,没回头。
“周艳艳说的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我跟你在一起三年,不是没感情,是我——是我没出息,管不住自己。你是个好女人,真的,你是个好女人。”
我继续往前走,没回头。
李桂香的案子判了,六个月,缓刑一年。她出来那天,我在超市买东西,正好碰见她。她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快步走开了。
我也没说话,继续挑我的菜。
后来听说周艳艳找了个新男朋友,也是工地的,比张建国年轻。张建国一个人过,他妈身体不好了,天天在家躺着,也没人管。
再后来,听说张建国喝酒喝多了,从脚手架上摔下来,腿断了,以后干不了重活。他妈去求周艳艳,想让周艳艳照顾他,周艳艳没理她,搬走了,不知道去了哪儿。
这些事都是听说的,我没去打听,也不想打听。
我换了工作,换了手机号,搬了家。我妈跟我一起住,身体还行,每天去公园跳广场舞。田亮找了个对象,准备结婚,女方挺好的,挺懂事。
日子就这么过着,不咸不淡,不好不坏。
有时候晚上睡不着,我会想起那天晚上的事。想起那扇亮着灯的窗户,想起周艳艳从卧室门口探出来的半个身子,想起李桂香挡在她前面的样子,想起我妈头上的血,一滴一滴往下流。
想起很多事。
但我不恨了。
不是原谅,是不恨了。恨一个人太累,累到自己都没力气往前走。
有一天,我在公司加班,同事小刘凑过来,神神秘秘地说:“田姐,你知道吗,楼下那个新来的男的,好像对你有意思。”
我抬起头,看着她:“哪个?”
“就是那个,戴眼镜的,长得挺斯文的那个。他老往咱们这层跑,我碰见好几次了,每次看见你眼睛都发直。”
我笑了笑,没说话。
“田姐,你不想再找一个啊?”
我想了想,说:“随缘吧。”
小刘走了,我继续干活。窗外天黑了,城市的灯光亮起来,一片一片的,像星海。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景。
很久很久以前,我也曾经相信过爱情,相信过一个人会对我好一辈子。后来我知道了,一辈子太长了,长到很多人走着走着就散了。
但我不后悔。
不后悔嫁给他,不后悔那三年,不后悔那天晚上冲进去,不后悔报警,不离婚。
所有的事,都是我自己选的。
我选了,我就认。
手机响了,是我妈发来的微信:“闺女,几点回来?给你炖了汤。”
我回她:“快了,马上回。”
收拾东西,关灯,锁门。
电梯来了,我走进去,门关上,往下。
一楼到了,门打开,外面站着个男的,戴眼镜,长得挺斯文。看见我,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点点头。
我也笑了笑,点点头。
擦肩而过的时候,我闻到一股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干净的,清新的,像刚洗过的床单晒在太阳底下。
我没回头,继续往前走。
外面风有点凉,我裹紧了外套。路灯很亮,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我踩着影子,一步一步往前走,走到公交站,等车。
车来了,我上去,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子开动,窗外的霓虹灯一闪一闪的,红的,绿的,黄的,紫的,像无数个来不及说的故事,从眼前掠过。
我靠着窗户,闭上眼睛。
明天还要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