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你还在生我的气吗？”（1/2）
直到走出圣安德烈修道院的大门，
直到那扇厚重的橡木门在身后合拢，
直到任无锋扶住索菲亚的肩膀让她坐进轿车的后座，
直到车门“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外界所有的视线——
任无锋才终于放松了下来。
不是慢慢放松，是瞬间崩塌式的放松。
像一根绷了三天三夜的琴弦，在演奏结束的那一刹那骤然断裂。
任无锋的后背重重地砸在座椅靠背上，颈椎和腰椎发出一连串细碎的爆响。
他的双手垂在身侧，手指还在不可控制地微微颤抖。
任无锋的呼吸在这一刻才真正恢复到了正常频率。
而在这之前，从他走出练功场到坐进车里这漫长的几分钟里，他一直都在用意志力压制着自己的每一次呼吸，让它们听起来平稳、自然、毫无异常。
“开车。”
青雀坐在副驾驶座上，声音平静，却带着某种紧迫。
司机也是“百鸟”之一，是暗卫体系中经过严格筛选的老手，不需要任何多余的命令，车子便平稳而迅捷地驶出了修道院的巷子，汇入车流。
任无锋闭上眼。
眼睑合上的那一刻，他才感觉到自己的眼球在眼眶里不受控制地高速震颤着。
那不是生病，那是长时间处于极度紧张状态下，交感神经过度兴奋后的生理后遗症。
他的太阳穴在突突地跳，眉心处还残留着约翰那几次精神攻击带来的刺痛感，那种痛像是有人用极细极细的针从他的眉心刺进去，然后在颅骨内部搅动了一圈。
他的左臂疼得更厉害了。
之前和约翰对战时被重点照顾的左臂，此刻从肩关节到腕关节都在发出闷响，每一次心跳都能感觉到一股钝痛从肩膀沿着手臂一路传到指尖。
右小腿也在痛，腿肚子在痉挛，小腿肌肉绷得像石头一样硬。
任无锋没有睁眼。
他想起了刚才约翰那双死亡凝视的眼眸……
像笼罩在墓地上方的薄雾，像通往深渊的井口。
任无锋的右手手指在真皮座椅的扶手上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真皮表面很凉，凉意透过指尖的皮肤传递到指骨，让他混沌的意识清醒了几分。
任无锋当然已经知道了“约翰”的真实身份。
他睁开眼，偏头看向身边的紫发女孩。
东正教圣女正安安静静地坐在后座另一侧，靠着车窗，小口小口地吃着她那个冰淇淋。
冰淇淋已经融化了大半，脆筒底部被浸湿了一大片，她吃得很小心，先舔掉脆筒口那一圈融化的奶油，然后用舌尖把脆筒内壁附着的冰淇淋一点点卷出来。
她的侧脸在车窗透进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紫罗兰色的长发有些凌乱地散在肩头，几缕碎发被风吹到脸颊上，她没有去拨，就任由它们贴在那里。
“索菲亚”的睫毛很长，垂下眼吃东西的时候，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她的嘴唇沾了一点冰淇淋的白色奶油，在日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任无锋就这么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语调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间挤出来的。
“你知道他是谁。”
这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任无锋对“索菲亚”又是感激又是愤怒。
他感激“索菲亚”适时现身让约翰最终放下了杀念。
要知道“索菲亚”这么做是冒了很大生命风险的。
约翰那种存在，如果铁了心要杀人，在场的所有人——他、索菲亚、青雀——没有一个能活着走出那个练功场。
而“索菲亚”肯定也知道这一点，她还是来了。
愤怒的是“索菲亚”这位东正教圣女分明知道约翰的真实身份，却没有告诉他，让他毫无防备，陷入了生死危险之中。
紫发少女舔冰淇淋的动作停了一下。
她把舌头缩回去，用嘴唇抿住脆筒的边缘，然后慢慢抬起头来，用那双澄澈的紫眸看向任无锋。
少女神圣的眼睛里没有任何闪躲，也没有任何愧疚。
“我当然知道。”
声音很轻，带着十三岁少女特有的那种柔软的、像一样的质感。
“毕竟我有今日，主要是拜他所赐。”
车里安静了几秒。
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声和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
青雀在副驾驶座上纹丝不动，但任无锋注意到她的肩膀比刚才更僵硬了一些——她也在听，并且在用她所有的认知去消化这句话的含义。
任无锋沉默了片刻，然后忽然笑了。
那笑容没有任何温度，像是冬天玻璃窗上结的霜花，看起来很美，摸上去冷得要命。
“但你一个字都没有告诉我。
我刚刚差点死了。”
这句话出口，前排的青雀终于控制不住微微侧过了头。
而“索菲亚”没有说话。
她把手里已经吃干净的脆筒渣滓用纸巾包好，放在车门储物格里，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湿纸巾，一根一根地擦自己沾了奶油的手指。
动作很慢，很仔细，像在做一件需要全神贯注才能做好的事情。
任无锋盯着她的侧脸，等她给他一个解释。
沉默持续了大约十几秒。
然后“索菲亚”开口了。
“告诉了你，不是好事。”
东正教圣女的声音和表情都很平静，没有一点心虚的模样。
“你的演技很好，这一点我不否认。”
“索菲亚”顿了顿，终于擦完了最后一根手指，将那张湿纸巾也仔细地包好，放进储物格里。
“但如果让你提前知道约翰是那位存在——
你能保证你在面对他时，不会有任何本能层面的戒备忌惮吗？”
任无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索菲亚转过脸来看着他。
她的紫眸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深邃，像两块被阳光穿透的紫水晶，清澈见底，却又深不可测。
“你做不到的。”她说，语气平和，没有嘲讽，没有得意，只是在陈述一个她认为的事实。
“那不是意志力的问题，是生命层次的问题。
一只兔子，就算你告诉它前方那片草地是安全的，就算你给它做再多的心理建设，当它嗅到草丛里那只老虎的气味时……
它的身体依然会僵硬，它的心脏依然会狂跳，它的每一个细胞依然会在本能的驱使下想要逃跑。”
“索菲亚”看着任无锋，认真道：“在巅峰强者面前，任何一丝不自然的紧张，任何一次不该出现的肌肉僵硬，任何一次呼吸节奏的错乱——
都会被放大成致命的破绽。
约翰会立刻意识到你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意识到你在害怕，意识到你在防备。
然后你就死定了！
因为在他自己暴露之前，你本来绝不应该知道他是谁的。”
车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窗外，罗马的阳光很好。
台伯河的水面在阳光下闪烁着金色的波光，河岸边的梧桐树叶子已经泛黄，偶尔有几片落叶被风卷起，在空中打着旋，然后落在水面上，随着水流缓缓漂向远方。
任无锋知道“索菲亚”说的是对的。
每一句都是对的。
她选择的策略——让他一无所知、毫无防备地去面对约翰——确实是风险最小的方案。
如果任无锋提前知道了约翰的真实身份，他确实很难在约翰这样的存在面前维持住完美的伪装。
那只兔子再怎么告诉自己“我不害怕”，当它的身体嗅到老虎的气味时，它的四肢依然会僵硬，它的心脏依然会狂跳。
这是刻在基因里的本能，不是靠意志力就能抹除的。
但任无锋还是很郁闷。
不是郁闷索菲亚没有告诉他真相。
他是郁闷自己——郁闷自己不够强。
年轻一辈的第一人……
呵呵！
终究只是年轻一辈而已。
当真正的绝对强者降临——
自己依然什么都不是。
依然只是一只兔子。
依然只能任人宰割。
尽管对方修行的年龄比自己多了数倍不止，但是——
任无锋依然感到很郁闷、很屈辱。
还得更快变强才行啊。
任无锋这么想着，收拾好了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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