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你还在生我的气吗？”（2/2）
车子驶过一座古老的石桥，桥下是台伯河静静的流水。
河面上倒映着两岸古老的建筑，那些赭黄色的墙壁、深绿色的百叶窗、爬满藤蔓的阳台——全都在水波中微微摇晃，像一幅印象派的油画。
“谢谢你。”任无锋忽然说。
索菲亚眨了眨眼，似乎没有预料到他会说这句话。
“谢我什么？”
“谢谢你出现在那里。”任无锋说，语气认真。
“你来了，站在了我和他之间，而我活下来了。”
任无锋顿了顿。
“所以谢谢你。”
索菲亚看着他，目光有些复杂。
那双紫眸里有惊讶，有意外，有一丝极淡极淡的、像是被什么东西触动了一下的柔软。
然后她移开了目光，看向车窗外，声音恢复了那种少女特有的轻快和随意。
“你答应过请我吃大餐的。”
“我知道。”
“那我们现在就去。”
“现在就去。”
任无锋对副驾驶座的青雀说：“找罗马最好的餐厅。”
青雀点了点头，早已经做过各方面功课的她立即对司机报了一个地址。
车子拐进了一条更宽阔的大道，车流变得密集起来，罗马午后的阳光透过车窗洒在后座上，将紫发少女的半边脸照得几乎透明。
她靠在座椅上，眯着眼，像一只被阳光晒得很舒服的猫。
而任无锋也趁此时机将自己身上满是尘与血的衣服换了下来，换上了车里一直备着的阿玛尼休闲套装。
……
……
车子在罗马城最古老的一条街区停了下来。
青雀选的餐厅叫“La Pergo”，是罗马唯一一家米其林三星餐厅，坐落在蒙特马里奥山丘上，可以俯瞰整个罗马城。
餐厅的门面很低调，嵌在一栋古老的建筑里，没有显眼的招牌，只有一块小小的铜牌上刻着餐厅的名字。
门口站着一位穿着黑色西装的老侍者。
老侍者头发花白但梳理得一丝不苟，看到任无锋一行人从车上下来，微微躬身，用带着意大利口音的英语说：“凯撒先生，欢迎光临。”
显然是青雀提前安排好了。
老侍者引着他们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挂着罗马古城的老照片，泛黄的相纸上记录着这座城市近百年的变迁。
走廊尽头是一扇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罗马城的天际线——圣彼得大教堂的穹顶、威尼斯广场的白色大理石建筑、远处的阿尔班山——
全都在午后的阳光中铺展开来，像一幅被时光浸染过的古老画卷。
他们的座位在窗边。
一张铺着雪白桌布的小圆桌，桌上摆着一束新鲜的雏菊，奶白色的花瓣上还带着水珠，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芒。
任无锋为“索菲亚”拉开椅子。
少女坐下后，双手撑在桌面上，踮着脚尖轻轻晃了晃腿——她的脚够不到地面，脚尖悬在半空中，一晃一晃的。
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终于像一个真正的十三岁女孩了。
老侍者递上菜单，皮质封面，内页是手写的意大利文，字迹工整而优雅。
索菲亚接过菜单，快速浏览了一遍，然后用流利的意大利语对老侍者报出了一串菜名。
然后她把菜单又递给任无锋。
任无锋对意大利菜不算陌生，之前几次来欧洲出差时吃过不少好餐厅，他点了这家餐厅的几样招牌菜。
老侍者一一记下，又询问了酒水偏好，任无锋选了一瓶不算贵但口碑很好的托斯卡纳红葡萄酒，又为“索菲亚”点了一杯鲜榨果汁。
等待上菜的时间里，两个人就看着窗外的风景，谁都没有说话。
窗外的罗马城在午后的阳光下像一幅流动的油画，赭红色的屋顶、乳白色的教堂、墨绿色的松树——
全都在金色的光线中交融在一起。
“索菲亚”趴在窗台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紫色的长发从肩侧垂下来，在微风中轻轻飘动。
她的眼睛半眯着，像一只晒太阳的猫，脸上的表情是纯粹的、不设防的放松和惬意。
任无锋偶尔看看少女，心底暗赞她确实是个绝世美人的胚子。
一会，菜开始一道一道地上。
前菜是传统的意大利腌肉拼盘，帕尔玛火腿、撒拉米、意式肉肠，配着温热的佛卡夏面包和腌橄榄。
索菲亚拿起一片火腿，卷成一个卷，整个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偷吃坚果的松鼠。
她的吃相算不上优雅，但有一种很可爱的真实感——不是那种刻意装出来的可爱，而是她根本就没有想过要在任无锋面前维持什么形象，饿了就吃，好吃就多吃。
任无锋看着她，忽然想起了一个人。
楚晚宁。
晚宁吃东西的时候也是这样的。
不装，不端着，吃到好吃的会眯起眼睛，会发出一声满足的、含混的“唔——”，会一口接一口地吃，吃到盘子见底才意犹未尽地放下叉子。
想到这里，任无锋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宁宁的病，已经好了。
这其实是本次西行最重大的成果。
第一道热菜是龙虾意面。
意面煮得恰到好处，al dente，每一根面条都裹满了浓郁的番茄龙虾酱汁，鲜甜中带着一丝白兰地的苦香。
龙虾肉鲜嫩弹牙，从壳里挑出来的时候还冒着热气，沾着酱汁送进嘴里，那种来自大海的鲜味在舌尖上炸开。
紫发女孩吃完了一整盘，还用面包把盘子底部的酱汁擦得干干净净，面包片在盘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直到盘底锃亮如新。
任无锋把自己那份龙虾肉分了一半给她。
”索菲亚“看了他一眼，没有道谢，只是很自然地接过去，一块一块地吃掉。
第二道主菜是烤乳猪。
皮烤得金黄酥脆，用刀切下去能听到“咔嚓”一声脆响，露出
乳猪的腹腔里塞满了迷迭香、鼠尾草和大蒜，经过长时间的慢火烤制，香料的精华完全渗入了肉里，每一口都是层次丰富的味觉体验。
”索菲亚“吃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她咀嚼的时候会微微仰起头，眯着眼，脸上是一种纯粹的、毫无杂质的满足。
任无锋看着她，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很荒诞的念头。
如果她不是东正教的圣女，不是伊莲娜的继承者，不是被神圣们围猎的目标——
也许她会过得更加幸福开心吧。
不过——
人生呢，哪有什么如果？
甜点是提拉米苏。
马斯卡彭奶酪的口感轻盈得像云朵，手指饼干被咖啡液浸润得恰到好处，可可粉的微苦和奶酪的甜腻在口中达成了一种精妙的平衡。
少女用小勺子一勺一勺地挖着，吃得很慢，像是舍不得吃完。
任无锋把自己的那份推到她面前。
“你不吃吗？”她抬起头看他。
“我不太爱吃甜的。”
“哦。”
索菲亚没有客气，把他的那份也拉到自己面前，一小勺一小勺地继续挖。
任无锋端着红酒杯，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罗马城。
午后的阳光正在一点点西斜，圣彼得大教堂的穹顶在逆光中变成了一片黑色的剪影，穹顶顶端那尊手持十字架的基督像被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凯撒。”
紫发女孩忽然叫了他的名字。
“嗯？”
“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任无锋点了点头。
“还有一点。”
“那你打算生多久的气？”
”索菲亚“好奇问道。
任无锋想了想。
“不知道。也许明天就好了，也许一辈子都好不了。”
“一辈子？”索菲亚皱起眉头。
“你又不是小孩子了，怎么会生一辈子的气。”
“生气的时长和是不是小孩子没有关系。”任无锋说，语气平淡。
“和这个人做了什么事有关系。”
”索菲亚“沉默了几秒，然后继续开口。
“你真是小心眼！”
然后神圣少女重新拿起勺子，继续吃她的提拉米苏。
任无锋耸了耸肩，有点无奈且无语。
果然，不可能是被夺舍的。
（PS：最近腱鞘炎拇指和食指都很疼，所以打字会有点痛苦，只能勉强更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