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天使救赎（2/2）
“感谢索菲亚小姐的邀请，但还是算了。”
平静而礼貌的回答。
任无锋松了口气。
他的身体重新回到了自己的掌控之中。
任无锋的每一条肌肉纤维都在传递着一种劫后余生的、酸涩的麻木感，每一根被压制到麻痹的神经都在发出解脱般的刺痛。
那种感觉就像一条腿跪坐太久之后站起来那一瞬间——针扎般的刺痛从每一个关节、每一块肌肉、每一条肌腱同时涌来，不算剧烈，但密密麻麻，让人几乎想要咧嘴吸一口凉气。
但任无锋没有去管这些。
他只是抬起右手，接过了索菲亚递来的冰淇淋。
脆筒的触感是冰凉的，冰淇淋融化后在脆筒口形成的那一圈黏腻的甜浆粘在了他的指尖上。
他用最自然的动作把冰淇淋送到嘴边，咬了一口。
香草的甜味在他口腔里化开。
紫发女孩略带遗憾地看着约翰。
”索菲亚“用那双澄澈的紫眸看着约翰，点了点头。
“那约翰先生，我们先走了。”
“索菲亚”对着约翰微笑告别。
然后少女转过身，手挽住任无锋的胳膊，边舔着自己的冰淇淋边向青雀走去。
她舔冰淇淋的动作里带着一种非常珍惜的样子——不是大口大口地啃，而是伸出舌头只舔最上面那一层正在融化的奶油，舔完就立刻把舌头缩回去，好像怕吃太快就没有了。
约翰站在原地，目送着他们。
任无锋能够感受到那道目光的触感。
任无锋只觉得如芒在背。
此时这位年轻一辈第一人的后背都是冷汗。
汗水浸湿了他内衬。
布料粘在皮肤上，又湿又凉，很不舒服。
每一滴汗珠滚过的地方都在提醒任无锋，此时盯着他后背的人有多么可怕。
但任无锋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步伐和姿态。
不要显出急于逃离的模样。
他的脚步不急不缓，沉稳而自然，鞋底踩在火山岩上的声音是均匀的、有节奏的。
他的肩膀没有绷紧，他的脖子没有僵硬，他的步幅和平常一样——大约两个脚掌的长度，不快不慢。
任无锋甚至用另一只手——那只没有拿冰淇淋的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递给索菲亚。
“慢点，慢点，沾到脸上了。”
他的声音带着轻快和闲适。
“索菲亚”接过纸巾，擦了擦自己的两侧嘴角。
随后少女把用过的纸巾揉成一个小团握在手心里，大概是准备等找到垃圾桶再丢掉。
“是吧凯撒，这款冰淇淋超级好吃的！”
她说，语气里带着成功分享好东西之后那种心满意足的小得意。
“确实好吃，谢谢索菲亚小姐了。”
任无锋跟给面子的恭维道。
他咬了一口自己那支冰淇淋，香草的甜味第二次在他口腔里化开。
冰淇淋已经开始融化得厉害，脆筒底部积了一层液态的奶油，咬开那个位置的时候会有一小股甜浆从脆筒的裂缝里涌出来，沾上下巴。
”索菲亚”用自己的手帮任无锋擦了擦嘴角。
这个动作让任无锋忍不住怔了怔。
“不用客气，凯撒你等会午餐请我吃好吃的就行。”
“索菲亚”拿开帮任无锋擦嘴的手，动作自然，表情毫无尴尬，语气是理所当道。
任无锋感觉有点怪怪的，但他还是保持着自然，回道。
“哦，你等会想吃什么？”
“我想吃……”
两个人边走边聊，越走越远。
他们的影子被梵蒂冈午后的阳光拉得很长，在黑色的火山岩地面上拖出两道一高一矮的剪影。
高的那道步伐沉稳，矮的那道脚步轻快，偶尔会小跳一步跟上高的节奏。
他们走过了被拳风掀开沙层后露出的火山岩地面，走过了穹顶上落下的那场两百年前的彩色雪，走过了散落一地的圣徒的鲜血、圣母的袍服和天使的光环……
他们走到了青雀身边，青雀全身那种绷紧到极致的状态才开始缓缓松懈。
她的手指从并拢变成微微弯曲，她的呼吸从深度储备变成正常节律，她的眼轮匝肌从紧绷变成放松。
青雀落后着任无锋和“索菲亚”两个身位，挡住住了约翰的视线。
三个人步履如常，终于在某个拐角彻底离开了约翰的视线。
而约翰站在原地，脸上若有所思。
“好奇怪，为什么我刚才突然有很不祥的感觉？”
约翰心中奇异。
刚刚约翰之所以放下了扼杀这个东方妖孽青年的念头，不仅仅是因为紫发少女和那个女侍卫的到来让他的杀意减泄，更主要是因为在那个她们到来之前，约翰即将出手之际，约翰突然生出感到了一种心悸不祥的感觉。
这很不可思议，这个帝王凯撒虽然绝代之姿，但是绝无可能对他产生任何威胁。
然而刚刚约翰心里的阴影确认无误。
到了约翰这样的境界，这种觉悟昭昭如日。
是因为自己杀了这位可畏的年轻人后，他的母亲、魔宗宗主会动用那传闻中的“仙人画轴”诛杀自己吗？
还是，这位年轻人的身上就带着“仙人画轴”……
应该不至于啊，这种魔宗宗门的重器，魔宗是不可能允许一个后辈带到梵蒂冈圣城的。
又或者，是其他的因果？
这位年轻人的父亲当年也是个很了不得的人物，尽管后来废了，然而世事难料……
无论如何，心念百转之间，再加上紫发女孩和女侍卫的到来，约翰最终还是放下了杀念。
算了，这个年轻人毕竟根基不全，终究无望神圣，构不成真正的威胁。
约翰轻摇了摇头。
他转过身，沿着来时的路走进回廊的阴影深处。
他的脚步踩在回廊古老的石板地面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回廊两侧的石壁上有褪色的壁画和模糊不清的拉丁文铭文，那些文字刻于三百年前，当时正是这个修道院最鼎盛的时期。
阳光从回廊侧面的拱形窗洞里斜射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道光柱，光柱里悬浮着尘埃，缓慢地翻滚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