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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3章 恶人,无罪,英雄(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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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我知道问得多死得快,好奇心太旺盛,有九条命都顶不住啊。”

“你不想问,那算了。”查拉特依旧只有声音传来,但不知道为什么。

丁无痕能清清楚楚感觉到这家伙一手抱胸、一手抚额的无奈却又优雅至极样子,简直越想越想一拳抡上去。

“这次是正经事,”查拉特的声音微微正了一正,那种老绅士收起了玩笑、把茶杯放回碟子上的郑重感透了出来,“不要相信帝国。”

丁无痕听到这里有些疑惑:“什么意思?这怎么就跟个全世界都在跟我准备来一场拼命的,我这么自信,全靠戒指老爷爷。

然后有人告诉我,其实帮助我的老爷爷是个究极大反派,一切都是为了多事一样?

帝国是在利用我们吗?

这不是好事么?有时候利益的捆绑往往比纯粹的感情捆绑更加的结实。”

“不不,你没明白我的意思,或者换种说法——你觉得帝国可信吗?”

丁无痕沉默了片刻,梦里那张脸都认真了几分:“我觉得很可信。”

“对,我看过你的记忆,我也看到了你与帝国签订各种条约的样子。

或许这个问题本身就很矛盾,一个愿意放下身段还有高傲与自信去给一个普通文明签这么多条约的文明,这不就已经体现了他的态度。

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重点——态度是怎么来的?”

“很简单啊,来自于皇帝……”丁无痕说完之后猛地get到了点。

对呀,这一切都来自于皇帝!

自己怎么把这事给忘了?果然和平太久了,让自己变得脑子都笨了。

“看来你已经理解到我要说的话了。”查拉特的声音里带上了那种老教师看到学生开窍的欣慰,但欣慰底下压着一层凉意,“我不是让你不去相信帝国,而是不要把信任变成唯一的保险。

保险烧了,那这个灯泡也要跟着换,你也不想被换掉吧?

虽然说起来感觉怪怪的,但是当小三要防止被打,但是当备胎肯定没问题了。

所以如果可以的话,让文明成为帝国最好的备胎,我相信只要我们展现出的利益足够让帝国重视,那么帝国就不会轻易放弃我们。

至于现在肯定不能这么干……所以说明白了吗这一切的来源都是皇帝。

我从来不否认那个皇帝与你一样是一个性情中人,甚至可以说是比你更加仁义的人。

所以我信任这个人,但是并不信任这个位置。

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一个点——这家伙固然仁义,固然性情,但是面对帝国和自己的家乡,他的抉择会是什么呢?

他固然愿意损失部分帝国利益,但是当两者的核心利益乃至于生存又该如何抉择?”

他一边说着,一边带着一丝笑意,那种看透了太多世事、所以连提醒都显得格外轻描淡写的笑意:“永远不要高估盟友的善意,也永远不要低估他人的恶念。

现在你是文明的领导人,你应该知道现在的文明固然可以靠着帝国发展。

并非错误,甚至可以说是正确的,在正确的时候,选择正确的后盾,在正确的时间,以最快的正确道路发展。

但是以后呢?未来呢?你怎么敢保证这个皇帝永远都坐在这个位置上?

或者说这个皇帝就算真的永远不会退位,但是假如有一天他老了、他想离开了呢?

他的继承者该怎么办?这个孩子也许会继承他的性格,他的孩子会继续帮助你。

但是没有经历过你们这种生死之交,这种情感终究是相对淡薄。

我知道我不该挑拨你们之间的关系,但是这是必要的点,这是我对于你的忠告。”

丁无痕听到这里心中感慨万千。这老东西虽然够阴,但是不得不承认,每次开口都是一个很核心的点。

“那你的意思是什么?总不能是想打算让我们脱离帝国吧,我觉得这可不是什么好路。”

“我什么时候说了要脱离帝国?”

查拉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点恰到好处的无奈,像老绅士被晚辈曲解了意思之后轻轻摇头。

“记住,要亲近你的朋友,现在帝国是朋友,所以要去学会亲近。

你不能仅仅靠着统治者之间的关系去亲近,你要向自己文明的那些普通人去宣讲。

去告诉他们帝国有多么的好、帝国的人对于其他文明有多么的包容,让所有人都去自愿地亲近帝国,甚至去融入帝国。

保留自己文化的同时,尽可能的让自己成为帝国本身的一部分。

同时,也要防备着帝国,因为更要亲近你的敌人。

帝国随时随地都有可能会放弃我们。

也许帝国不会成为敌人,但是有备无患,无备有患。”

“所以请您总结成一句话,好不好?”丁无痕在梦里已经放弃了挣扎,干脆摆出一副虚心受教的姿态。

“当然可以了,我亲爱的挚友,只要你有需要,我自然愿意帮忙。”

查拉特的声音优雅得像在念一封信的落款,然后才不紧不慢地继续,“要亲近帝国,要防备帝国,要准备好自给自足自立。

永远不要低估其他文明的恶意,也永远不要高估其他文明的善意。

我相信那位皇帝会让文明蓬勃发展,但是我更相信文明自己走出来的路才是真正的蓬勃发展。”

他顿了顿,声音里那种老绅士特有的、仿佛在壁炉边娓娓道来的从容又厚了一层:“还有,人不能只学会去扛,而是要学会去制造,去尝试打破旧日的规则。

我希望你以后也不会被善恶观所束缚。

骆驼会被束缚,狮子会被囚禁,在绳索的上下中,希望你能渴求到自己的创造。”

他说到这里,语气里带上了一点近乎慈祥的意味,但慈祥底下是几十年血火里淬出来的冷硬。

“我这一辈子看过太多人,把自己活成了别人规则里的棋子,还以为是自己在走棋。

规则是好东西,但规则是给人用,不是让人跪下去膜拜。

你要学会在规则里走路,也要学会在规则外看路。

这世上最蠢的人,是守着别人定的善恶把自己勒死的人;第二蠢的人,是以为砸了规则就能自由的人。

真正聪明的人,知道什么时候顺着走,什么时候绕着走,什么时候重新铺一条路让别人跟着走。”

丁无痕听到这儿,在梦里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心说这老东西是真能说啊!

活着的时候能把人忽悠瘸,死了还能在梦里给人上课,这嘴皮子功夫怕不是刻在灵魂里的。

“行行行,我都记住了,还有没有什么要说的?”

“还有,”查拉特的声音微微拖长了一点,像老绅士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准备送客之前最后叮嘱一句。

“别把我说的这些当成什么金科玉律,我不过是个死了的老东西在梦里唠叨。

你听进去了,就自己琢磨;听不进去,就当我给你说两句大道理。

但是有一件事我还是要再说一遍——亲近你的朋友,更要亲近你的敌人。

这句话不是我说的,是太久以前就写在人心里的东西,我只是把它擦干净了递给你看看。

还有关于婊子和牌坊,我还要最后告诫一下,

什么叫婊子?

那假如一个女人为了能让我残疾的老公继续生存,出卖身体换取了金钱与食物——这算好女人,还是算婊子?

该立牌坊,还是该受罚?难判定吧。”

“如果是我的话,视情况而定?”

“那换一种说法——那假如这个女人,她什么都不为,就是想当婊子,就是想爽,甚至还想因此获得夸奖——你的看法又是什么呢?

很难抉择吧………毕竟行为上,他的确救了老公,但是主观上却是犯了出轨。

你很难去骂她,也很难去夸她,但一切的前提是不去了解她的心。

但是如果理解了之后,你又能评价出什么呢?”

丁无痕在梦里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直到听到最后一句话,差点没一口血喷出:“我他妈就算出去也他妈是当鸭,我他妈哪知道,我能评定什么?

别人私生活有多乱吗?所以这他妈到底算不算?”

“你看你这不是又一不小心着了相。

你看,我用了一个很糙的词。但你有没有发现,你刚才脑子里转的,全是‘这到底算不算’——你已经在用利益算善恶了。

这个词糙不糙,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开始算了。

看情况而定,是什么?

其实就是简单的‘算’,算她的动机,算她的处境,算她还有没有别的选择。

而你已经进入了我的想法,我想要去骗你进入了一个局——你以为自己在判断善恶,其实你一直在算利益。”

“善恶不是用来信的,是用来用的,口中的善恶没有任何的意义,除了能用来骂一骂脏话。”

“你以为你在行道,其实你在算账。这不可耻,可耻的是你不敢承认。”

丁无痕一直觉得自己是“行道之人”。

查拉特不否定他行道,但查拉特要他知道:行道也是算账。

你救神州,是因为神州是你家乡,你爱那片土地——这是算。

你杀侵略者,是因为他们威胁你的族人——这也是算。算不可耻,可耻的是你算完了还说“我问心无愧”。

查拉特的声音渐渐淡下去,像雾散开一样,最后只剩下一点若有若无的余韵,仿佛那位老绅士已经转身走出了房间,留下门缝里最后一丝光线。

“那个女人该不该立牌坊?答案取决于你用哪套规则。 用‘动机’的规则,她该立;用‘行为’的规则,她该罚。

我要丁无痕知道:规则不是天定的,是人定的。

你可以用,也可以改。但你不能跪。

论迹不论心,但是前提是,看着够通透,不会着相。

以后遇到这种情况,不要拿问心无愧来当做挡箭牌,也不要拿善恶当做挡箭牌。

承认自己在计算,然后就这样算下去,再执行下去,最后就是别后悔。

问心无愧什么的,留在自己的心里,不要说出来就好。

说出来往往会让人觉得你其实更在意这一点。

所以我想送给你的只有一句话,我的朋友——人的一生终究是要装一点。

同时得算着点,无论装的是优雅还是善良还是残暴还是婊子还是牌坊。

算完以后别后悔,也不要流下自己的眼泪。

这个时候算完,一切已经过完一切的眼泪,还不如鳄鱼的眼泪呢——最起码鳄鱼还能哄骗哄骗人,不是吗?

我已经流下了数百年的眼泪了,一切都是为了一个女孩,我希望你不会像我这样。”

“那我们还会再见吗?我有时候虽然可想让你去死,但是不得不感慨,你这个老东西真有用。

所以我们还会再次见面吗?”

“这可不像是两个有妇之夫能说出来的,怎么感觉就像是两个偷偷在约会的人?“”

丁无痕听到这里,内心感觉自己的嘴角都他妈快抽成痛风了!

“放心,明天我会再来的只要你睡着,我就会来……以后说不定我每天晚上都会来找你……”

然后丁无痕就从躺椅上猛地弹了起来,花生壳撒了一裤裆,酒坛子差点被他踢翻,石榴树的影子还在脸上晃,

我操,你这老逼都不会变男鬼吧,每天跟着自己

他揉了一把脸,骂骂咧咧地嘟囔了一句:“这老壁灯,死了都不让人睡个安稳觉。”

但骂完之后,他坐在那儿愣了半天,手指无意识地敲着金丝楠木的桌面。

心里把查拉特那套“亲近帝国、防备帝国、自立自强”的东西翻来覆去嚼了几遍,最后轻轻啧了一声,也不知道是服气还是嫌弃。

最后看了一眼,还黑着天自家的孩子,肯定回去屋子了,自己干脆就在这接着睡吧……

丁无痕一边想着,又一次闭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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