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3章 恶人,无罪,英雄(1/2)
另一边的丁无痕,此时已经接近于睡着了。
他整个人瘫在丁家后院那张金丝楠木躺椅上,石榴树的影子在脸上晃来晃去,酒坛子空了两个。
花生壳撒了一地,嘴角还挂着半截没嚼完的肉干,呼吸匀称得像一台老式蒸汽机在低速运转。
就差喊上一声“收破烂嘞——”
结果就在他意识马上要滑进深度睡眠的前一秒,一个声音从脑子最深处浮了上来。
那种清晰度、那种质感、那种仿佛有人贴着耳膜递话的精准度。
那种听着就是硬了——自己的拳头硬了的声音直接把他从梦里吓得一个激灵坐了起来,脑子瞬间清醒得跟被人泼了一桶冰水似的。
然后发现自己是清醒梦,妈的,醒不过来!
“好久不见啊,我的挚友。”
丁无痕在梦里都他妈想骂人。这声音他太熟了,熟到一听就牙根痒痒,条件反射性地想抄刀。
“我操,你他妈的,还没死透啊?”
查拉特的声音从梦境的雾气里飘出来,不急不慢,带着一种老派绅士特有的从容劲儿。
简直就像是一位老绅士,一脸平静的从坟头里爬出来,然后疑惑地看眼自己的棺材坟头,大喊一声:“他活了!他活了!他活了!”
(经典推书环节,算了,总之就是一本—— 《弗兰肯斯坦》,这本书可能有点老了,毕竟是18年那个时候出的书。
冷知识他活的其实没有在原着中出现过,而是在电影里出现的好了继续剧情——)
仿佛他不是从坟墓里往外递话,只是在自家书房看着刚被自己拼出来的老朋友,感慨这是多么美丽的造物。
熟练的跟老朋友随口寒暄:“你就当成一段幻影得了……听你和那个新皇帝聊的天,很有意思啊。”
丁无痕在梦里翻了个白眼,心说你这老壁灯阴魂不散也就算了,偷听还偷听得这么理直气壮,脸皮是真够厚的。
“算了,反正就你这老东西,就算明天诈尸活过来留个后手,我也不意外。
多的我也不想好奇,我也不敢好奇,所以继续。
怎么样,你对邪恶正义的看法是啥?”
查拉特沉默了片刻,那沉默不是语塞,更像是一位老琴师在调整琴弦的松紧。
等调好了才慢悠悠开口:“善恶吗?我和你的看法差不多,不过更彻底一点。
所谓的善恶,不过是人,或者说名为集体的人,希望获得更多的利益,或者是想尽办法保证自己的利益所定义出来的规则。”
丁无痕忍不住啧了一声:“还得是你啊,开口就是哲学,叽里咕噜的说啥呢?有没有翻译成人话版本?”
查拉特那边传来一声轻笑,优雅得很,像是酒杯轻碰桌沿的动静:“
我觉得翻译成人话,或者说是变成方便普通人理解的话术,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否能让你理解。
我所希望的从来不是某些人理解,而是你能理解,这可是因为朋友的关心啊——”
“咦——”丁无痕一阵恶寒,简直就跟连着冬天狂选三斤雪糕之后。
结果告诉自己,这玩意其实是冻的,夏天的金蝉一样令人不可名状……现在都往自己嘴里泼点油吗?先炸一下,毕竟还是挺好吃的。
“当然,你说的也对,也没错,很少会有人想得这么详细。
所谓的善恶,本质上只不过是路与立场的不同,没有真正的对与错,只有能不能对得起自己的内心。
所谓的善恶,本质上是一群利益既得者计算出来的立场。”
丁无痕在梦里挑了挑眉,没接话,等着他往下说,毕竟这小子给自己上课又不是一天两天了。
查拉特也不急,声音不疾不徐,像在给学生上小课:“你杀死人,不是影响到他们的善恶了,而是影响到他们未来的生命,从而可能损失他们未来的利益。
人们为了杜绝这种情况,从而为现在还没有损失他们利益的人提前做出抉择。
你造成了利益,别人会夸赞你。
就说古代的士兵,逃兵代表着军队的松散,代表着整个国家体系利益的溃散,一个逃兵带来的损失可以不计其数。
但是一个逃兵会带来无数的逃兵,无数的逃兵对国家、对统治者的利益造成严重损失。
对国家而言,这就是恶;
对于需要保护的人而言,这就是恶;
但对逃兵本身而言,他们活下去了,这便是善。
因为一个叛逃无数的叛逃,都代表着对于后方的统治阶级,也就是规定的制定人员是不好的,是损失利益的。
所以说对于他们而言,就是邪恶的,所以这是一种应当杜绝的行为。
国家军队的本质就是这样,本身难以制造利益,但是却可以维持利益,用来镇压,但是本身就需要利益去维持。
但是只要能维持所带来的利益,超过损失自然而然的,就会继续运行下去。”
他顿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点引导的意味,像老教师敲了敲黑板:“所以你看,善恶的本质并非纯粹的立场,而是因为利益所合拢出来的立场。
在同一个立场中,所有人都觉得人不该杀人,原因却各不相同。
我们来举两个例子——
首先第一个——假如物质大充沛,偷他人的物质这便不是恶。
而是那些应当把东西发到你手上的人,或者是机器的恶。
但是在物质大充沛的时候,杀死人却是邪恶,因为所有人都知道。
如果物质被偷了自己会得到补偿,但是如果自己被杀了将没有任何的补偿。
对于自己的利益获得的损失,对于利益获得者而言,这便是恶。
善恶本身并非纯粹的立场,而是因为利益与立场的趋势,对未来自己的保证。”
丁无痕听到这儿,在梦里啧了一声:“像你一样?”
查拉特的语气里带上了笑意,那种老狐狸式的、从容不迫的笑意:“差不多吧……当然,你对那个新皇帝说的话,我当然要反驳一番。”
“你指的是什么?”
“既当婊子,又当牌坊。”查拉特说完之后,语气依旧优雅得像在念一句拉丁文格言,完全没有任何自觉。
梦中的丁无痕嘴角微微抽抽:“你有何高见?还有你是不是有点崩人设了,你怎么能说出这么污秽的话?”
“你猜——好了,不开玩笑了,可是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地方本性什么的也可以,该暴露的暴露了。
在这里我很难想象到除了一批观众之外,到底是谁会无聊的盯着这剧本之外,没有人想要来到这破地方吧。
我的建议是不能当婊子然后去立牌坊。”查拉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老年人逗小孩的愉快。
“什么意思?什么是观众?”
“不用管,
我的意思是我们应该让别人认为我们是个贤妻良母的同时,其实是在做婊子的事。”
“?”
查拉特仿佛能看见丁无痕脑门上冒出的那个问号,于是不慌不忙地展开。
语速依旧不紧不慢,像一位老绅士在壁炉边给晚辈讲棋:“没听懂吗?
刚好来举第二个例子。
简单来说,我们要以光荣的过程来掩饰我们的目的。
就像是你想要杀人,如果随机杀死一个人,那你只是个恶人,因为你杀死了一个无辜的人。
但是如果你杀死了一个想要杀死你的人,那叫正当防卫。
如果你杀死了一个被全球通缉的人,或者是一个毒贩,你甚至是一个英雄!
这是常识,但是我要敲碎这些东西,我要给你看看更真实的。
恶人,无罪,英雄……
骆驼,狮子,以及孩童。
三位本就一体,因为本质上都是你杀了人,但是却以结果各不相同。
所以说动机只是起点,核心在于手段过程,这是一个很重要的重点。
因为你的愿望是什么?是杀死一个人。
杀死恶人,从而拯救,但是你却完成了自己的愿望,同时也收获了荣誉,
你的起点是阴暗的,但是过程是光明的,结果是好的。”
他的声音微微沉了一点,带上那种老派导师特有的郑重:“我想要教会你的,其实很简单。
起点很重要,过程很重要,结果很重要,但是对于抉择与规则的运用用来辅助自己才是重要的核心点。
恶人、无罪、英雄,起点相同,过程相同,结果相同,但却带来截然不同的答案。
这便是对于规则的运用的重点。
这才是所谓的重点,起点过程结果这些都不重要,如何完成目的才是核心。
而核心的四周,则是如何让这个核心稳定下去,方法很简单——
在所有人都能接受的、乃至于夸奖的这个所求的道路中,走这里。
有时候规则可以被打破,但有时候无法打破的话,那就运用它们。
他人所制定的一切,必有疏漏之处。”
丁无痕在梦里叹了口气,语气里全是嫌弃:“因为我不喜欢和你这种老阴逼聊天的原因,太阴了,我家后山那些冰棺里埋的老爷子都没你阴。
所以意思是什么?想要反驳什么?”
查拉特丝毫不以为忤,反而像是被夸了一样,语气更舒展了:“你该告诉那家伙——作为一个文明,在面对另外两个文明的时候,假如两个文明本身就有一些矛盾,而我们的目标则是引起这场战争。
我们不应该像是个傻子一样去引用间谍或者散布谣言,而是以正面的形象向双方发放物资、向双方提供援助。
但是并不均匀,是让双方内部的气焰越来越高涨。
直到有一日开始,逐渐的边境摩擦,然后发动战争之类的。
当然这仅仅是一个简介——毕竟人要亲近自己的朋友,更要亲近自己的敌人。
这可是永恒的真理。
这只是一个比喻,但是没有人会怪你,因为你在善良地发放着补给、发放着资源,所谓的战争不过是两位统治者自己的贪婪。
你达成了自己的目的,同时过程是光明磊落的。”
丁无痕在梦里翻了个身,语气里全是咬牙切齿的佩服:“我最讨厌这种老阴逼了!”
查拉特的笑声更明显了,那种老绅士端着茶杯看晚辈跳脚的愉快几乎要从声音里溢出来:“就像是骗人,十句十假这是蠢货;
九假一真这叫骗子;九真一假这叫天才;
而十直无假却能骗得到人,这才是一个政治家该有的手段。
说的永远是真话,干的永远是好事,无论起点到底有多么的黑暗。
但是却能达到自己的目的,还会受到他人的称赞。”
丁无痕沉默了两秒,然后在梦里发出了一声由衷的感慨:“有时候我真的在想,如果你个老东西活到了帝国降临。
然后就成为他们的军师,会他妈阴成什么鸟样?”
“毕竟作为统领者,正面的去搏杀,我更喜欢用着光明磊落的手段达成阴暗的目的。
而且他是一个皇帝,我要教给他的皇帝的御人之道、御人之术,而非一位军事统治者或者是一位莽夫该学会的东西。
作为一个皇帝,不能让别人知道他是背面婊子明面立牌坊的人。
而是让他成为一个在明面上是在变成贤妻良母、但实际上却只是在完成自己打算当婊子的目的。”
查拉特说到这里,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点循循善诱的温和,像老教师在夸奖学生终于跟上了思路。
丁无痕听到这儿,整个人在梦里都麻了:“听见你说话,我是真没招。
行了,除了这些还有没有什么重要的事……虽然我很好奇你现在到底是个什么牛马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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