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旧识新探(2/2)
对,就是他了!李浩身在行动科,枪法不错,身手也还行,职位不高不低,既能接触到一些内部情况,又不像高层那样口风严密,最大的毛病是贪点小便宜,爱喝两杯,加上他那点爱抱怨和贪小便宜的性格,正是绝佳的突破口人选。
但如何自然地接触李浩,又不引起怀疑呢?直接把他叫到办公室谈话,目标太大,孙浩天那边不可能没眼线。最好的方式,还是制造一次偶遇。
陆远舟开始不动声色地收集关于李浩的信息。他利用职务之便,调阅了一些近期与行动科有边缘交叉的卷宗。这些卷宗大多无关紧要,涉及一些外围人员的排查或是陈年旧案的复核。他借着核对细节的名义,去了几次行动科的外勤办公室。他不多话,只是埋头看文件,偶尔对某个名字或地点提出疑问,和行动科队员搭几句话。一来二去,和几个行动科的普通队员混了个脸熟,闲聊中看似不经意地打听起了一些老战友的近况。
“哎,王老弟,你们队里那个李浩,现在怎么样了?以前一起出过任务,挺猛的一个兄弟,印象深。”一次递烟闲聊时,陆远舟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状似随意地问起旁边一个年轻队员。
那队员接过烟,点上火吸了一口,吐出的烟雾有些冲:“浩哥啊?还在队里呢,老样子。就是最近好像挺累的,眼圈都黑了,经常加班。”
“哦?是吗?”陆远舟点点头,“那他现在一般负责哪块儿?还是干外勤呢?”
“那肯定是外勤啊,浩哥那身手,坐不住办公室。”队员笑了笑,随即压低声音,“不过具体任务我们哪知道,孙科长管得严,不该问的别问,不该说的不说。”
陆远舟没再追问,只是点点头表示理解。几次旁敲侧击下来,陆远舟大致摸清了李浩的活动规律。这家伙近期任务繁重,状态疲惫,没什么特别的爱好,就是下了班喜欢去附近一个叫老地方的小酒馆喝两杯闷酒,而且多半是独自一人。
这正是他需要的。傍晚,夕阳把天边染成昏黄。陆远舟换了半旧的深色便装,衣领敞开,袖子随意挽着,和平时一丝不苟的形象判若两人。他溜达到老地方小酒馆附近。这酒馆门脸确实不大,夹在一排杂货铺和修鞋摊中间,毫不起眼。里面光线昏暗,几盏昏黄的灯泡悬在半空,油腻的桌椅随意摆放着,空气中弥漫着劣质酒水和炒花生的混合气味,烟雾缭绕,人声嘈杂,三五成群的汉子正就着花生米或拍黄瓜大声划拳、抱怨。这地方龙蛇混杂,正是底层人员排遣郁闷、交换信息的绝佳场所。
他目光快速扫过,找了个靠窗最不起眼的角落坐下,点了壶最便宜的劣茶,慢慢啜饮着,耐心等着他的目标。窗外,暮色渐沉,街灯依次亮起。
果然,没过多久,一个壮硕的身影出现在街角,步履有些沉重,正是李浩。他穿着行动队的制服,但领口扣子解开了两颗,脸上带着下工后的疲惫和几分郁色,晃晃悠悠地朝酒馆走来。他推门进来,似乎对这里的环境熟门熟路,习惯性地往角落里扫了一眼,然后就愣住了,目光正好和陆远舟对上。
“哎?陆……陆组长?”李浩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会在这里碰见这位情报科的大知识分子,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在他的印象里,陆远舟这种人应该出入的是窗明几净的办公室,而不是这种乌烟瘴气的小酒馆。
陆远舟立刻起身,脸上堆起热络的笑容,几步迎上去,用力拍了拍李浩的胳膊:“李浩!还真是你小子!我说怎么看着眼熟呢!好久不见!”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盖过周围的嘈杂,又不会显得太突兀。
李浩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点懵,但很快也咧嘴笑了,露出两排被烟熏黄的牙,手在裤子上蹭了蹭:“陆组长!真是巧啊!您……您怎么也来这儿?”
“嗐,别组长组长的,叫陆哥!”陆远舟佯装不满地摆摆手,不由分说地拉着他就往自己那桌走,“瞎转悠,走到这儿口渴,进来喝杯茶。正好,一个人喝酒也没意思,碰上就是缘分,坐下,今天我请客!”
李浩脚下有些迟疑,搓着手,显得局促不安:“这,这怎么好意思让陆哥……”
“跟我客气什么!”陆远舟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坐下,语气不容置疑,“咱们当年也是一个锅里搅过马勺,一起扛过枪的交情,这点小酒算什么!”他已经扬手朝柜台后的老板吆喝:“老板!看不见来客人了?先切一盘酱牛肉,一碟花生米!再来两瓶好点的老白干!”他特意加重了好点的三个字,还比画了一下。
李浩听到好点的老白干,眼睛明显亮了一下,喉结动了动。他看了看陆远舟真诚带笑的脸,又看了看桌上那壶寡淡的劣茶,心里的那点隔阂和警惕迅速被酒精的诱惑和对方的热情冲淡了。他不再推辞,一屁股坐了下来,搓着手嘿嘿笑了两声:“那……那我就不跟陆哥客气了!说实话,好久没跟陆哥喝酒了,还真有点想!”
“想我?我看你是想酒吧?”陆远舟开了句玩笑,亲自给他斟满一杯酒,“来来来,别的不说,先走一个!”两人碰杯,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下肚,气氛顿时热络了不少。
陆远舟也不提工作,只捡着当年行动队里一些无关紧要的趣事闲聊,比如某次抓捕时谁跑丢了鞋,谁又在审讯室吓得尿了裤子。这些半真半假的糗事引得李浩也打开了话匣子,从抱怨食堂的饭菜到吹嘘自己年轻时的枪法,间或夹杂着对某些看不惯的上司的隐晦牢骚。两人你一碗我一碗,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桌上的空酒瓶多了一个,李浩的舌头也开始有些打卷,话更是没了遮拦。
眼看火候差不多了,陆远舟放下酒碗,给自己点了支烟,慢悠悠地吸了一口,目光落在李浩布满红血丝的眼睛上,状似随意地叹了口气:“不过说真的,兄弟,我看你这喝酒也是没精打采的,眉头皱得都能夹死苍蝇了。行动队那边……是不是又接了什么苦差事?把咱们的猛将都累成这样了?”
这句话像是一根针,正好扎破了李浩强装轻松的气球。他端起酒碗,也不说话,仰头狠狠灌了一大口,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仿佛点燃了他胸中积压已久的郁结之气。他重重放下碗,粗瓷碗底磕在油腻的桌面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引得旁边桌正划拳的几个酒客都扭头看了过来。李浩却浑然不觉,只是粗重地喘着气,眼神复杂地看着面前的酒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