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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5章 引蛇出洞步步惊心(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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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远舟几乎可以肯定,王麻子就是那个关键的漏斗,或者至少是这个泄密链条上至关重要的一环。但直觉不能当饭吃,尤其是在力型社这种地方,没有铁证,任何指控都可能引火烧身。他需要证据,一个能把王麻子钉死的铁证。

他决定亲自下场,设一个局。这个局不能太复杂,要符合常理,又要能精准地刺探到王麻子的虚实。心思既定,陆远舟便开始琢磨行头。力型社的制服肯定不行,太扎眼。一身短衫扮又不像个有油水可捞的主顾。他翻箱倒柜,找出一件半旧的绸缎长衫,料子还行,就是样式稍显过时,透着一股子家道中落的味道。又配上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面那双锐利的眼睛立刻被遮掩了几分,多了些书卷气,或者说,是算计。他对着镜子左右照了照,嘴角勾起个弧度,一个略显落魄但又不甘心,还想在沪上这片销金窟里捞点什么的商人形象,差不多了。为了更像,他还特意将头发弄得稍乱,衬衫领口也松开了些。

第二天下午,日头偏西,暑气未消。陆远舟踱步来到王麻子常揽活的街区。这里龙蛇混杂,叫卖声、车铃声、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他一眼就看到了王麻子。那家伙正蹲在地上,拿着块破布,仔仔细细地擦拭着他那辆擦得锃亮的黄包车铜活,动作熟练,甚至带着点自得。

陆远舟整了整眼镜,清了下嗓子,尽量让自己的步伐显得有些迟疑,又带着点寻找目标的急切。他走到王麻子跟前几步远停下,故意左右张望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

王麻子手上的活没停,眼皮撩了一下,打量着这个穿着长衫、戴着眼镜的先生。看着不像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主,但也不像是一般穷苦学生。

“师傅,”陆远舟操着略带外地口音的腔调,语气平和,“去一趟虹口那边的祥瑞里,我有点急事。”

祥瑞里,那地方龙蛇混杂,三教九流汇聚,是沪上出了名的藏污纳垢之地,各种见不得光的交易时常在那里进行。更关键的是,力型社不久前才确认,那里藏着一个日特的外围联络点,位置隐蔽,知道的人不多。选这个地方,就像往平静的池塘里丢下一颗石子,陆远舟要看的就是王麻子这潭水会溅起什么样的涟漪。

王麻子擦拭铜活的手停顿了那么一瞬,几乎难以察觉。他抬起头,脸上的麻子在夕阳余晖的阴影里跳动了一下,眼神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飞快地掠过,快得像夏夜的流萤。但他立刻又堆起了那副惯常的、带着点讨好意味的笑容,只是那笑容似乎比平时僵硬了几分。“祥瑞里?”他重复了一句,语气带着点确认的意思,又像是自言自语,“那地界儿可不算近,先生您……”他话没说完,似乎觉得再问下去有些不妥。

“嗯,就是祥瑞里。”陆远舟的语气不容置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催促,“有点急事,赶时间。车钱不会少你的。”他拍了拍长衫的下摆,一副只管走,钱管够的派头,正好符合他现在这个急于翻身的落魄商人形象。

王麻子脸上的笑容松弛下来,麻利地将麻布往腰间一掖,手脚麻利地摆正车把:“得嘞!先生您瞧好吧!祥瑞里是吧?熟!闭着眼都能给您拉到!您坐稳!”声音透着一股过分的殷勤。

陆远舟微微颔首,心中那点疑虑又加深一层。这反应,太平静,也太快了,反而欲盖弥彰。他抬脚跨上黄包车,屁股下的坐垫有些塌陷,边缘的皮革也磨损得厉害,散发着一股汗渍和尘土混合的味道。车身随着王麻子有力的蹬踏开始晃动,起步很稳,显示出拉车人精湛的技巧和充沛的体力。

车轮滚滚,碾过凹凸不平的石板路。傍晚的凉风带着街市的喧嚣拂过脸颊,陆远舟看似闲适地靠着椅背,目光随意地扫过倒退的街景,耳朵却捕捉着身后王麻子均匀而略显沉重的呼吸声。他的右手藏在宽大的袖口里,手指早已扣住了那支冰冷的勃朗宁手枪的握把。保险无声地打开,黄澄澄的子弹顶在膛口,随时可以迸发。他甚至能感觉到枪身金属的纹理,那触感让他纷乱的心绪安定不少。

计划的第一步已经踏出,鱼儿似乎闻到了饵料的味道,接下来,就看它是否会如预期般咬钩了。他的指尖在扳机护圈上轻轻摩挲,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平静的外表下蓄满了力量。

黄包车穿梭在上海的街巷里,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单调的哐当、哐当声,节奏不紧不慢。两侧的店铺招牌、晾晒的衣物、匆匆的行人,都化作模糊的影子向后掠去。傍晚的风吹散了些白日的燥热,却卷起了街角的尘土和各种混杂的气味。

陆远舟靠着椅背,手指在袖中轻轻搭着枪柄,感受着那份冰冷的实在。他看着王麻子黝黑的后颈,汗水浸湿了他那件灰布褂子,背脊随着蹬踏的动作一起一伏,显得孔武有力。

“唉,师傅,这年头讨生活真是不容易啊。”陆远舟先开了口,声音不大,带着点旅途的疲惫和商人的牢骚,“到处都不太平,我那点布料生意,从内地运过来,过一道关卡就扒一层皮,到了沪上,日本人又搞得人心惶惶,货都快压在手里发霉了。”他故意说得具体,像是在倒苦水。

王麻子闷头拉车,肩胛骨耸动了一下,似乎是调整了一下拉车的姿势。过了几秒,才从前方传来瓮声瓮气的回应,带着明显的喘息:“是啊,都不容易。兵荒马乱的,谁的日子好过?先生您是做正经买卖的,动动脑子,总比我们这些卖死力气的强。”声音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就是个普通车夫的感慨。

“强什么啊,”陆远舟嗤笑一声,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像是要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苛捐杂税多如牛毛,还得看各路神仙的脸色。有时候看着那些报纸上说的,什么学生闹事,什么锄奸队,心里也跟着痛快!真想跟那些抗日的爷们儿一样,刀对刀枪对枪地干他一场!把那些东洋矮子赶回老家去!”

他刻意加重了抗日的爷们儿几个字,语气里透着一股子匹夫有责的冲动,眼睛却透过金丝边眼镜的镜片,紧盯着王麻子后脑勺那几根竖着的短发。

车轮似乎碾过了一块凸起的石板,车身猛地颠簸了一下。王麻子的脚步明显乱了一瞬,虽然很快就调整过来,但那一下的踉跄却没逃过陆远舟的眼睛。他的呼吸也似乎停滞了半拍,随即变得比刚才更粗重了些。

“先生……慎言。”王麻子沉默了几秒,声音比刚才低沉沙哑了不少,仿佛嗓子里卡了沙子,“那些是掉脑袋的事,咱们小老百姓,混口饭吃就得了,掺和不起。”他的语气似乎带着劝诫,又像是在撇清什么。

“唉,是这个理。”陆远舟故作泄气地叹了口气,重新靠回椅背,不再言语。他嘴角不易察觉地弯了弯。刚才那一下细微的慌乱,虽然掩饰得极快,却像鱼钩触碰到了鱼嘴,有了反应。

就在黄包车即将拐入通往祥瑞里的那条僻静小路时,车速不自觉地放慢了些。陆远舟的目光锐利如鹰隼,捕捉到王麻子拉车动作中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这短暂的迟滞,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在他心中激起圈圈涟漪。

恰在此时,变故陡生。前方巷口拐角的阴影里,像是凭空钻出来似的,猛地窜出三四个身影。个个穿着打扮流里流气,敞着领口,歪戴着帽子,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痞笑。为首的是个壮实的汉子,脸颊上有道陈年刀疤,随着他凶恶的表情扭动,更显狰狞。他们动作一致地散开,拦在了黄包车前,挡住了去路。

“站住!”刀疤脸往前一步,粗声大气地吼道,唾沫星子几乎喷到王麻子的脸上,“这条道是爷们儿的地盘!懂规矩的,留下买路财,爷们儿放你过去!”

后面两个喽啰也跟着起哄:“快点快点!磨蹭什么!”

“识相的赶紧掏钱,别耽误爷们儿喝酒!”

典型的地痞拦路敲诈,戏码老套,却发生得恰到好处,正好卡在进入祥瑞里的前一刻。

陆远舟身子未动,靠着椅背的姿势都没变,藏在袖中的右手拇指却更深地压实了勃朗宁的保险。他的视线快速扫过这几个地痞,评估着他们的威胁程度——乌合之众,但足够制造麻烦。更有趣的是王麻子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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