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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5章 引蛇出洞步步惊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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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车的汉子猛地刹住脚步,黄包车惯性前冲,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王麻子喘着粗气,黝黑的脸膛绷得紧紧的,额角青筋微微跳动。他没有立刻回头看陆远舟,而是扭头瞪着那几个地痞,眼神复杂,有恼怒,有烦躁,似乎还有点别的什么,一闪而逝。

陆远舟心头那根弦猛地绷紧。这伙人跳出来得太是时候,正好卡在王麻子迟疑的那个点上。巧合?未免太巧了。他面上却立刻堆起惊惶,屁股微微离开座位,朝前探出身子,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哎哟,各位好汉,各位好汉,有话好说,有话好说!误会,都是误会!”他双手抬起,掌心向外,一副标准的良民投降姿态,“出门在外,求个平安。我就是个跑单帮的小商人,从苏州贩了点绸缎过来,本小利薄,身上实在没带多少现钱。”

刀疤脸显然不吃这套,唾沫横飞:“少废话!跑江湖的哪个不说自己穷?没钱?没钱你坐什么黄包车?看你这细皮嫩肉,戴着金丝眼镜,像没钱的样子吗?”他用脏兮兮的手指指着陆远舟,“老子今天心情好,不跟你啰嗦,五块大洋!拿出来,立马放你过去!”

“五块?”陆远舟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都尖利了些,“好汉爷,您行行好,我这一趟出来,抛家舍业的,路上打点花销,到这儿真就剩下个路费了。您看……一块,一块行不行?我给您凑一块,您买包烟抽?”他一边说着,一边手忙脚乱地似乎要去掏口袋,眼睛的余光却一刻也没离开王麻子的背影。

王麻子此刻正扭着头,跟刀疤脸理论,声音压抑着怒气:“几位爷,差不多就行了。这位先生是我的客人,你们这样……”

“你算老几?”另一个瘦猴样的地痞打断他,上前推搡了一把王麻子的肩膀,“拉你的车得了!再多嘴,连你一块儿收拾!”

王麻子被推得一个趔趄,黝黑的脸膛涨红,握着车把的手青筋暴起,却硬生生忍住了没发作,只是粗重地喘着气,不再看那地痞,视线转向了巷口更深处。

就在这争执、推搡的混乱中,陆远舟看得分明。王麻子背对着他,面对着那几个地痞,左手自然垂在身侧。在刀疤脸再次不耐烦地催促快掏钱的吼声掩护下,他那只垂着的手,几根手指几不可察地快速蜷起,然后猛地朝斜后方一个特定的方向——正是街角一间紧闭门板的茶馆弹动了两下。动作幅度极小,速度极快,混在身体因喘息和紧张造成的微小晃动里,若非陆远舟一直全神贯注地盯着,几乎不可能发现。那绝不是无意识的小动作,更像是一个约定好的暗号,精准,利落。

陆远舟的心彻底沉了下去。王麻子那两下隐蔽的指头弹动,如同投石问路,瞬间在他脑海里勾勒出一条看不见的线。他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引力牵引,顺着王麻子示意的方向——那个斜对角的街角悄然滑去。那里支着一个毫不起眼的修鞋摊子,摊主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穿着灰扑扑的短褂,正埋着头,手里拿着锥子和皮料,似乎在专心致志地缝补一只旧皮鞋。周围人来人往,没人多看他一眼。然而,就在刀疤脸再次不耐烦地吼着磨蹭什么,快掏钱的当口,陆远舟敏锐地捕捉到,那修鞋匠低垂的眼皮微微抬了一下,一道锐利的视线如同探照灯般,极快地扫过黄包车这边,随即又落回手中的活计上。

他的动作连贯自然,仿佛只是不经意地看了一眼街上的喧闹。但陆远舟看得清楚,那眼神绝非一个普通路人对街头勒索的好奇或漠然,里面藏着一种审视和等待。而且,他拿锥子的手,在那一瞥的瞬间,有一个极其细微的停顿,几乎无法察觉,却逃不过陆远舟的眼睛。

这边的地痞还在聒噪不休。刀疤脸见陆远舟还在犹豫,上前一步,几乎要揪住他的衣领:“给脸不要脸是吧?五块大洋,少一个子儿,今天你别想走!”陆远舟依旧保持着那副惊慌失措的样子,甚至夸张地往后缩了缩脖子,声音带着哭腔:“好汉爷,真没有啊!您看我这身行头,都是借的,撑场面用的!我真是个穷跑街的,要不……您再宽限宽限?两块?两块行不行?我把明天的早饭钱都给您!”他一边说着,一边做出掏钱的动作,磨磨蹭蹭,手指在几个口袋里摸索,动作笨拙又可笑,引得那几个地痞一阵哄笑。

“两块?打发叫花子呢!”刀疤脸啐了一口,“少跟老子来这套!我看你这小子油滑得很!”

“大哥,别跟他废话了,直接搜!”旁边的瘦猴叫嚣着就要伸手。就在这时,陆远舟像是下了很大决心,终于从内袋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票子,仔细地数了数,脸上露出肉痛的表情,小心翼翼地递过去:“得得得,好汉爷,算我倒霉。这是五块,您点点。我就剩这点活命钱了,您高抬贵手,放我一马。”刀疤脸一把抓过钱,粗略地点了点,塞进怀里,脸上露出满意的狞笑,朝旁边歪了歪头:“算你识相!滚吧!”几个地痞骂骂咧咧地让开了路。

王麻子自始至终都绷着脸,在旁边看着,直到地痞让开,他才闷声不响地重新拉起车把,但启动前,他的眼角余光不着痕迹地又往那修鞋摊的方向溜了一眼。陆远舟坐回车里,看似松了一口气,拍着胸口,实则心里的算盘已经打得噼啪作响。这场漏洞百出的戏码,从王麻子那不合时宜的犹豫,到地痞恰到好处的出现,再到那个修鞋匠过于专注的漠不关心,以及王麻子那精准的暗号和最后的确认眼神,所有的环节都严丝合缝地指向一个结论:这是一场精心安排的试探,或者说是信号传递。

王麻子,这个貌似憨厚的车夫,身份绝不简单。而那个修鞋匠,恐怕就是接应或者监视的人。损失了几块大洋,却看清了对手的布置,这买卖,不亏。

黄包车重新启动,又往前行驶了一小段距离。在离祥瑞里还有几十米的地方,陆远舟突然喊停。

“师傅,就在这儿停吧,我突然想起来得去那边买包烟。”他指了指街对面的一家杂货铺,掏出车钱递给王麻子,动作自然流畅。

王麻子接过钱,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陆远舟下了车,没有立刻走向杂货铺,而是转身快步走进了旁边一条狭窄的暗巷。巷子深处,阴影可以完美地将他隐藏起来。他迅速调整位置,从一个隐蔽的角落反向监视着王麻子。与此同时,他知道,老李带着几个信得过的弟兄,早已像融入环境的影子一样,在外围布下了天罗地网,只等他的信号。

王麻子在原地停留了片刻,警惕地左右张望,似乎在确认陆远舟真的走远了,并且没有其他人跟踪。短暂的停顿后,他不再犹豫,拉起空车,快步朝着刚才那个修鞋摊的方向走去。

陆远舟屏住呼吸,眼睛像鹰隼一样锁定着目标。他看到王麻子走到修鞋摊前停下,俯下身子,与那个一直低头忙碌的修鞋匠低声交谈起来。两人靠得很近,声音压得极低,即使在相对安静的街道上,也听不清具体内容。交谈只持续了十几秒,就在王麻子直起身子准备离开的瞬间,陆远舟清楚地看到,王麻子将一个卷得极细、毫不起眼的小纸卷,迅速塞到了修鞋匠的手里。修鞋匠不动声色地接过,顺手就揣进了怀里。

就是现在!陆远舟不再迟疑,紧贴着冰凉的墙壁,对着巷口方向,发出了一个约定好的信号——一声极轻微的口哨,尖锐而短促,像某种夜行雀鸟的鸣叫,几乎要被街市的嘈杂吞没,却又清晰地刺入特定人的耳中。

信号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涟漪。一直蛰伏在周围,仿佛与环境融为一体的老李等人如同猎豹般猛地窜出!他们从墙角、门洞、货摊后无声无息地现身,动作迅捷,配合默契,目标明确,带着一股肃杀之气直扑该角。

行动迅如闪电!一队人直扑王麻子。那车夫刚转身,还没迈开步子,就被两个精壮的汉子左右夹击,一人锁喉下压,一人反拧胳膊。王麻子猝不及防,口中发出一声惊骇的闷哼,下意识地剧烈挣扎,双腿乱蹬,却被对方用膝盖死死顶住腿弯,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被重重按倒在地。他脸上那憨厚老实的伪装顷刻间土崩瓦解,只剩下纯粹的惊恐和无法置信的绝望。“你们……呃……”话没说完,就被一只大手捂住了嘴。

另一组人则更快地扑向那个修鞋匠!这边的动静显然惊动了他。就在行动队员离他只有两三步距离,眼看就要擒住他的刹那,异变陡生!

那修鞋匠仿佛背后长了眼睛,猛地一矮身,同时手臂发力,竟将面前沉重的修鞋摊子整个掀翻!木架、碎皮、铁钉、各式工具哗啦啦地飞散开来,砸向扑来的队员,形成一片短暂的障碍。这一下兔起鹘落,完全不像个终日埋头苦干的匠人。紧接着,他腰身一扭,右手闪电般探入腰间,再抽出时,手里已经多了一把黑黝黝、冷冰冰的驳壳枪!动作干净利落,充满了致命的熟练感。

砰!砰!砰!没有丝毫犹豫,枪口火光一闪,震耳的枪声骤然在街道上响起。子弹带着尖啸,擦着一名冲在最前面的队员的头皮飞过,狠狠钉在后方的砖墙上,撞得砖石粉末簌簌落下。那队员只觉头皮一阵火辣,惊出一身冷汗,下意识地卧倒规避。

这突如其来的激烈反抗和精准枪法,彻底暴露了他的身份!这哪里是什么普通鞋匠,分明是一个训练有素、枪不离身、随时准备搏命的特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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